韩通的五品丹元。灰袍道士说过，方宏逃跑的时候一定会带上那颗丹元。
一个六品巅峰的武师，炼化五品丹元之后能爆发出接近五品的战力。
方宏的右臂被龙息烧穿，单靠左手不可能正常炼化丹元。
但他拼着经脉尽废的风险强行吞服的话，短时间内仍然极其危险。
林墨看着那张简图沉默了片刻。
方宏在青石矿养伤已经快十天了，如果他打算强行炼化丹元，应该就在这两天。
他不能在方宏炼化丹元之后再动手。
“今晚动身。青石矿那边的地形我不熟，矿洞内部是地下巷道，空气不流通，岔路多，不适合带太多人。”
“就我们两个，加上金子。黑铁体型太大，进不了矿洞，让它守在矿洞外面的通风井出口——方宏如果在矿洞里被打急了，一定会从通风井逃跑。”
“另外，你让阿六明天一早回郡城，给曹刚和刘掌柜各送一封信。”
“信上写：青石矿的事我今晚处理。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回郡城，让他们按原计划守住隘口和码头，不要来找我。”
沈青溪把简图重新叠好，塞回袖子里。
“船我已经备好了。吃完这顿饭就走。金子在我房里，它今天中午吃了半只烧鸡，现在正在睡觉。”
苏清雪一直在听。
她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把醋鱼盘子里的鱼骨头夹到碟子里。
然后用茶水给大家各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去几天？”
“最快明晚回来，最迟三天。”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月前在城门口送他走的时候，她说了句“每个月来苏家吃顿饭”。
现在饭吃了，鱼还剩半条，他要去做的事她帮不上忙，但她可以等。
她只是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递给他。“夜里江上凉。”
林墨接过外衣，披在身上。
外衣是粗布料，但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青溪已经站起来往楼下走了，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我在码头等你。把鱼吃完，别浪费。”
林墨把最后一块鱼肚肉夹进碗里，和着米饭吃干净，然后站起来。
苏清雪送他到江上楼的门口，码头上已经亮起了灯笼，江风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光影碎了一地。
她站在门槛内，没有再往前走。
“你上次走的时候，我说每个月来苏家吃顿饭。”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这顿不算。这是沈青溪张罗的，不是我单独请的。等你回来，重新吃一顿。我一个人请的。”
林墨在门口站了片刻。“好。”
到码头的时候，沈青溪已经把船备好了。
是一条镇江水寨的快船，船头挂着一盏曹刚给的信号灯，船尾堆着两个油布包裹——一个是干粮和水囊，另一个是备用的续骨膏和止血散。
金子趴在船头，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尾巴垂在水面上轻轻拍打。
它听见林墨的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它对今晚的行动显然没有任何紧张感，大概在它看来，追捕一个断了胳膊的方宏跟追野鸭没有本质区别。
两个人上了船，沈青溪解开缆绳，升起船帆，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出码头，驶入夜色笼罩的江面。
月光很好，照得江面银白一片。
快船顺流而下，两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惊起的夜鹭从芦苇丛中扑棱棱飞起来，在月光下掠过一道白影又落回黑暗里。
沈青溪掌舵，她的长发被江风吹起来，月白长裙的下摆也被风吹得贴在腿上，但她站得很稳，握着舵柄的手没有一丝晃动。
林墨坐在船头，听潮刀横放在膝盖上，他闭着眼睛，把青龙决运转了一个周天。
丹田里的幼龙安安静静地盘踞着，暗金色的鳞片在每次心跳时微微闪烁。
第三层“龙游”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了，幼龙可以在他周身大脉中自由游走，龙力的抽取速度比以前快了不知多少倍。
方宏就算炼化了那颗五品丹元，也只是一个借来的五品。
借来的力量，永远不如自己练出来的稳。
快船在子时前后抵达了铜山县水域。
沈青溪把船靠在铜山县西的一片乱石滩上，把船拴在一棵枯柳树根上，然后从船舱里拿出两盏防水灯笼，递给林墨一盏。
“从这里往西走十里就是青石矿。矿洞入口在老槐树往北三十步，我的人在槐树上挂了一根红布条。通风井在矿洞后山，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下面，黑铁天亮之前能赶到那里。”
“我们分头行动——你带金子进矿洞，我在矿洞外面接应，顺便盯着外围的动静。方宏手下那几个亲信虽然散的散跑的跑，但万一有回来给他送药的，我在外面能拦住。”
林墨接过防水灯笼，点亮。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乱石滩上被水冲得圆润的鹅卵石，也照亮了沈青溪的脸。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还是那种琥珀色，清澈而沉稳。他点了点头，带着金子往西走去。
月光照在青石矿入口那棵老槐树上。
树干上那道被雷劈出来的焦痕从树冠一直裂到树根，裂口边缘的木质已经炭化了，摸上去粗糙扎手。
一根红布条系在最矮的那根横枝上，布条还很新，在夜风里轻轻飘动。沈青溪的人已经来过了。
林墨把防水灯笼举高，照着槐树往北三十步的地面。
灌木丛后面是一道被铁栅栏封住的矿洞口，栅栏上的铁锁已经被人撬开了，锁头掉在草丛里，锈迹斑斑。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锁头断面——断口是新的，铁锈下面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最多不超过两天。
有人从外面打开过这道锁。
方宏在里面。
他把金子从肩头放下来，压低声音说：
“你跟在我后面。我没让你喷火之前，不要动手。”
金子用尾巴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
它的竖瞳在黑暗中完全张开了，金色的虹膜里那一圈新生的龙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林墨拔出听潮刀，推开铁栅栏。
栅栏的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矿井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他侧身挤进去，把灯笼挂在矿道入口的支撑木柱上。
矿道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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