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领了吩咐,下去拿药。
范二姨见陆煊这么关心惦记他老婆的异母弟弟,便忍不住开口道:“煊哥儿,那又不是你亲弟弟,这么关心他作甚,说定他一直盯着咱们秋和苑呢。”
这样类似的话,二姨不是第一次说了,陆煊听了,只当二姨是对小六有偏见。
阿九拿了药,正要送去冬和苑,陆煊叫住了他,“小六不在冬和苑,药给我吧,我知道他在哪儿。”
小六看着乖巧,实则怪癖得很,老爷子的那一巴掌,他受了气,心里不痛快,不会留在冬和苑的,他知道小六会去哪儿。
阿九可不敢让自家主子独自去找六爷,陪着一道去。
陆焖果然在园子篁竹旁亭子里坐着,形单影只,落寞孤寂。
“老爷子打得你疼了,怎的不到秋和苑找五哥上药?”陆煊上阶时,阿九伸手搀扶了一把。
“五哥。”陆焖抬头看陆煊,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陆煊听出了小六心里的委屈,老爷子的巴掌力气不小,小六挨了打,脸上的红肿清晰可见。
他没有出声,只是伸手为他涂了药。
陆焖感受到脸颊的温凉,眼里一下就泛出些许委屈,但偏偏用玩笑似的口吻道:“怎么会是五哥给我上药?”
只有五哥一个人来关心他,他不禁有点失落,五哥怎么不把七姐姐也一起带来呢。
“还嫌弃上了!”陆煊给陆焖抹药的手一顿,戳了一把陆焖的脸,疼得陆焖嗷嗷叫。
“不,不嫌弃。”陆焖连忙求饶,“煊哥,我疼。”
在陆煊眼里,小六喊疼,和境哥儿喊疼没区别,境哥儿像他儿子,小六也差不多。
他有时候觉得小六挺惨的,小刘氏生下小六,但并不疼爱小六,甚至用枕头要闷死小六。他那时虽然小,却看得明白,小刘氏拿着枕头已经捂住小六的脸,要是他不叫出声,小六真的就被闷死了。
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四哥,他的亲哥哥,后来四哥经常到冬和苑给见小刘氏请安,还抱小六出来给他玩。
他笑说:“十八岁了还喊疼呀。”
在那些哥姐里,陆焖最喜欢是煊哥,最能在他面前露出少年本性,“父亲那一巴掌有多大的力气,煊哥还不知道吗,我还未成年,当然疼了。”
……
今日的顺天府衙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日的一桩事,是关于新贵忠诚伯陆煊他爹,靖远侯的正妻状告丈夫的妾室乱了规矩,以下犯上的事。
后宅斗争闹到公堂上来的事,并不多见,一向是妾告正妻主母欺压妾室,今日却一反常态,颠倒了顺序,主母告妾室,一时之间,引得众人围观,都想看看这份鬼热闹。
听说这位靖远侯正妻还是广宁伯府的小姐,出身勋贵,家世显赫,而那妾室,只是一个小门头户的出身,仗着侯爷宠爱,胡作非为,以下犯上,就更感兴趣了。
然而到了开堂之时,只来了小刘氏这位原告,那位被告妾室却没来,看客议论纷纷,就在这议论声中,老侯爷走进了公堂。
顺天府府尹知道老侯爷一来,这案子就没办法公审,只能到后庭私议了。
顺天府府尹黎大人便直接开口,“陆老侯爷,贵府夫人的状纸,本官看了,事情倒不大,可这法度礼制却不小啊。”
他受理了这桩案子,被告桂姨娘没有上公堂,反而是陆老侯爷替桂姨娘来了府衙,他就知道原告小刘氏状告的事情不是虚假的。
桂姨娘不敬主母,僭越礼制,就是老侯爷这条糊涂虫纵容的,现在还替一个妾室来府衙,可见这老侯爷糊涂到了厕所里,只闻得妾室的臭味,臭臭相投了。
这桩事其实不算大事,归结起来只是后院里的妻妾之争,然而却闹到了公堂上来,他就不能把这桩妾室僭越礼制、目无法度的事当做一桩小事来处理。
当今皇上,最重礼制合法,规矩合律,妻妾嫡庶,谁是父,谁是母,必须一一分明。
为着这一条,在天子脚下,他作为臣下,作为顺天府的父母官,必须秉公处理。
桂姨娘一听说小刘氏状告到顺天府衙,她作为被告要上公堂,当即吓得晕了过去。
为了陆家的颜面,老侯爷只能去顺天府衙,想着用他侯爵的身份请顺天府府尹把这桩妻告妾的奇闻大事化了。
顺天府府尹还算给他靖远侯府些颜面,把这桩事挪到了后庭私下说。
老侯爷脸上露出几分惭愧,“本侯治家不严,实在惭愧啊,管不住妻妾相争,竟闹到公堂上来,老夫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收场,请黎大人训示一二。”
他可不是真的要黎大人示训一二,他是要求黎大人赶紧了结这桩事情。
黎大人直言不讳,是半点脸面都不给老侯爷,“陆侯爷仅是治家不严吗?”
“侯爷是朝廷的勋贵,曾任乌衣卫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深得皇上重用,可您干的这叫什么事嘛?”
“御外严谨,御内松弛,竟还闹到了公堂上来。皇上让礼部制定礼制,颁行天下,就是要明尊卑辨上下。你倒好,纵容妾室无视命妇服制规定详制,穿正红的衣裳挑衅正室,妻妾乱序。”
“这事传开去,顺天府的民众会怎么看你们靖远侯府,他们说侯府都如此,咱们老百姓还守什么规矩,岂不乱了纲常?陆侯爷,这已经不是寻常后宅之争,本官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要是不严惩,岂不纵容歪风邪气蔓延?”
老侯爷被说得像是丢了天大的脸,黎大人不给他这个侯爷半点情面,一时气得面红耳赤,偏偏黎大人还是顺天府的父母官,皇宫都在顺天府境内,天子脚下,他用不了侯爷的权逼迫黎大人偏心帮他。
黎大人没有公开审理,却出了判决文书下来,老侯爷看着那张判决文书,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不仅判了桂姨娘,还判了他治家不严,门庭不肃,这份文书还要记录在案。
黎大人脸上有几分虚假的恭敬,“陆侯爷,本官望你整肃家门,嫡庶有别,妻妾有序,不可乱了纲常伦常,否则本官会将此事上奏,圣上追究下来,陆侯爷可承担不住后果。”
“你那妾室,自有礼法惩戒,本官已经派人去侯府了。”
时闻竹看到顺天府衙的师爷一来,就知道桂姨娘这回彻底倒台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