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鲜少踏足冬和苑的老侯爷,难得踏进了冬和苑。
陆焖一见到父亲,心里就怵,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父亲一向不待见他,对他也只有一味的责骂,嫌弃他无用。
他来冬和苑,定是为了春和苑的事情,来找他的母亲算账来了。
就算他怕,他还是留在了门外,要是父亲敢动粗,他便冲进去保护母亲,哪怕这个母亲不喜欢他,曾经想闷死他,而潦草地给他取名陆焖,她终究是他的母亲。
小刘氏就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神情格外平静。
她也在等老侯爷回来。
老侯爷进屋,她没有片刻的害怕,他纵容桂姨娘踩了冬和苑的脸面,她的脸面丢了,也就是广宁伯府的脸面丢了。
老侯爷带着一脸的疲惫,在看到小刘氏的那一刻,疲惫尽消,只有满脸的气愤。
他才出门一日,小刘氏便用正室的身份来欺压桂姨娘,欺压春和苑,压根没有把他这个当家人放在眼里。
“你和春和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么了,搅黄寿宴且不说,还那般欺负桂姨娘,还有没有正妻的气度?”
他此时也是后悔二十年前娶了第一和夫人的妹妹小刘氏当续弦,没了好处也就罢了,还踩到他头上,欺负他的妾室。
老侯爷的怒气冲冲,小刘氏毫不在意,只心平气和饮了盏茶,才缓声开口:“侯爷疼爱桂姨娘,想给她办个体面的寿宴,妾身自是没意见的。”
“可侯爷宠人太过,纵容桂姨娘穿了正红金绣云霞孔雀纹的衣裳,当着宾客的面与我这个正室分庭抗衡,还屡屡搬出侯爷撑腰。”
老侯爷坐在主位,声音带着威严,只有对桂姨娘和春和苑的维护,在他眼里,就是小刘氏仗着身份地位欺负人,“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桂姨娘跟了老夫最久,老夫允许她穿身体面的衣裳过寿辰,有何不可。”
“你广宁伯府百年勋贵,名门望族,便是这么欺负一个规矩了四十年的妾室的?”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你偏偏还把这事闹到外头去,你是想让人府里的笑话是吗?”
广宁伯府的先祖刘荣,跟着成祖皇帝南征北战,功勋赫赫,封了伯,世袭罔替,绵延至今已经一百多年,族中不乏在朝为官之人,根深叶茂,他也不敢在言语上太过放肆。
小刘氏闹到公堂,更是人尽皆知,陆家还要不要在京城立足了。小刘氏要不是背靠广宁伯,他又觉得对不起小刘氏的姐姐大刘氏,他早就处置小刘氏了,而不是在这说这些没用的话训斥小刘氏。
小刘氏依靠广宁伯府,在老侯爷面前,不卑不亢,“不过一件衣裳罢了?侯爷可知那是正红金绣云霞孔雀纹缎子做成的衣裳,这料子在侯府里,只有妾身和那时氏才有资格穿戴。”
“妾身是侯府夫人,皇上赐恩,妾身才得了诰命,时氏是妻以夫贵,也得了诰命,桂姨娘是妾,堂而皇之穿在人前,可有半点规矩尊卑?”
小刘氏不同于她的姐姐大刘氏,瞧着温婉贤淑,实则脾气比大刘氏还要刚硬,要是惹毛了她,她会不惜一切地讨回来。
这也是老侯爷时刻叮嘱桂姨娘不惹小刘氏的原因,这么多年,春和苑和冬和苑一直相安无事,偏偏就今日出了乱子。
小刘氏抓着衣裳超越了服制说事,老侯爷知道是他纵容桂姨娘所致,但他即便理亏,也不会有心虚的表情。
他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就因为一件衣裳就把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妾室责罚一番,他的威严何在,颜面何在,让人知道,一个男人连女人都保不住,岂不笑话。
“不过是就是桩小事,值得闹成这样吗?”
小刘氏对老侯这这种见识短浅的人嗤之以鼻,冷眼看着老侯爷,“侯爷早年不读书,不知礼典礼制,当年的大礼仪事件,为何闹得沸沸扬扬,牵连多少官员,侯爷可没忘吧!”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的就是一个规矩,讲的就是一个礼法,侯爷纵容一个妾室,让她僭越礼制,这事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怎么看侯爷,怎么看五爷,怎么看陆氏一族?”
“妻妾失序,嫡庶不分,那就是侯爷您治家无方,家门风纪不肃,侯爷就是不念自己,也不念着五爷了吗,他可是陆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大爷大公子的前程还要五爷提携帮衬的吧。”
小刘氏说的,老侯爷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小刘氏啰嗦一大堆,是为了拿捏桂姨娘母子。
桂姨娘是他宠爱四十年的女人,要不是身份低微,他早就将桂姨娘扶正。
回想他娶的三任正妻,没有哪一个是容得下桂姨娘的,每每趁着他不在,为难桂姨娘,为难灶哥儿。
他从前为了桂姨娘母子周全,才一直隐忍不发,想着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可没想到,这回他所谓的大老婆铁了心要拿捏桂姨娘,要春和苑好看。
软柿子也不能任人拿捏,他要是不为桂姨娘出头,来日他死了,他们还指不定要如何欺负桂姨娘和灶哥儿父子。
“小刘氏,你别跟老夫提这些小事,桂姨娘的事儿,你要是此时停手便罢了,要是还敢动她分毫,老夫也不怕你们广宁伯府。”
老侯爷铁了心要顾全桂姨娘,小刘氏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走到老侯爷跟前。
“既然侯爷认为是小事,妾身与侯爷也分辨不明。”
“妾身已经把这桩事清楚写在状纸上,递到了顺天府衙门,告的就是桂姨娘僭越礼制,不敬主母。”
“我倒要看看,在朝廷礼法面前,这是不是小事?”
嫁到陆府二十年来,多少委屈,她不知隐忍了多少,二十年都耗在了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的靖远侯府,把她从一个青葱明媚的女子熬成了带着怨恨的妇人,她的损失,她的虚耗,没人补偿,没人弥补,如今还纵容一个妾室把脚踩到她的脸面上来,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老侯爷顿时大怒,扬起巴掌想要打过去,但那一瞬间便收住了手,小刘氏出身广宁伯府,并不是桂姨娘这等出身微贱的人家,若是打了她,便是打了整个广宁伯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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