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钟。
钱毅推开了刘从容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刘从容正把头埋在一堆文件里，他的桌上全是文件夹、图片和手写笔记，都是和书展有关的资料。
钱毅把门带上，走上前去：「刘总，忙着呢？」
刘从容抬头看了他一眼，招手示意他过来：「老钱，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两个场地哪个更合适？」
哈？
选场地？
钱毅挠了挠头走了过去，扫了一眼刘从容手里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郑城国际会展中心
第二张：中原国际博览中心
都是郑城的地标建筑。
钱毅想了想，指了指第一张照片说：「刘总，我建议还是选国际会展中心吧，旁边的『大玉米楼』去年刚刚建好，看着很有感觉，周边还有如意湖，前段时间的新闻刚刚报导过这里，话题度会更高一点。」刘从容听後点了点头：「好，我也对这里的印象更好，那我们就按国际会展中心的标准设计方案，回头提报给郑城市政府审批。」
钱毅「嗯」了一声。
刘从容把照片放好，这才抬头看了钱毅一眼，问道：「老钱，找我什麽事儿？」
钱毅在他对面坐下，郑重的说：「刘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看天下》出海的事情。」
出海？《看天下》？
刘从容听到这话，眉毛挑了挑，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兴趣。
作为《看天下》的创刊人，他虽然把主编的位置交给了钱毅，但是仍然时刻关注着这本杂志的发展，也期待它能达到更高的成就。
钱毅这是对《看天下》有新规划了？
刘从容看着钱毅笑道：「老钱，说说吧，你是怎麽想的？」
钱毅解释道：
「刘总，之前您和sm娱乐朴宥俊谈出海合作的事儿，我也了解了一些。」
「我一直在想，咱们公司的杂志如果要出海的话，我们《看天下》最适合第一个走出去。」「自从煤运新闻网搭建以後，咱们《看天下》曝光就越来越高，不管是电子刊还是实体刊，销量数据都在往上走，影响力越来越大。」
「郝总一直在提『文化出海』……」
「作为杂志部的王牌杂志，我觉得《看天下》需要做出垂范作用，率先践行郝总的战略要求。」
「所以我们应该率先出海！」
刘从容没打断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钱毅见刘从容没反对，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刘总，我觉得《看天下》最适合做第一个出海的刊物，理由有几个。」
「首先，这本杂志的受众覆盖面够广，社科、财经、文化、科技，各条线都有忠实读者，在海外也有一定的华人基础。」
「其次，刊物形态适合试水，印刷成本和内容调整都比其他刊物灵活。」
「再次……」
「……」
「刘总，出海这事儿咱图文事业部既然要做，那我们《看天下》就率先做吧！」听完钱毅的话，刘从容笑了。
「哈哈哈，钱主编，老同志就是有觉悟啊！」
「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刊物出海，肯定是公司必然的战略选择，既然你对《看天下》有信心，那就可以试一试。」
「你有什麽具体的想法吗？」
钱毅早有准备，听到刘从容询问，他立刻回复道：「刘总，《看天下》目前只有简体中文版本。我建议下一步同步做繁体中文、英文、日文、韩文，四个不同语种的版本，然後同步推向亚太市场。」
嗯？
步子这麽大？
刘从容稍微有些意外，因为钱毅说的不是东亚市场，也不是亚洲市场，而是亚太市场。
这亚太可就包括了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纽西兰等国家了……
这和华国的文化根基并不相同。
刘从容琢磨了一下，然後说：「老钱，铺这麽大合适吗？」钱毅点点头：「刘总，如果是从投入产出比考量的话，确实不合适，但是咱们现在是跑马圈地、抢占市场，哪怕亏损，也得提前布局啊。再说了，其实杂志这种东西，内容是可以调整的，不像影视剧……咱们完全可以根据不同地域的倾斜，刊印不同的文章，有智库在，我们就有充足的人才储备！」
刘从容想了想，然後点头。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选题一定要谨慎！有些国内热点的选题放到那边可能水土不服。」
「还有……」
「既然是出海，那我们的政治立场、文化立场一定要正！既要宣传我们的文化，又要彰显我们的大国风范！」
「嗯，先试验几期，把前几期试水的数据拿到手，回头根据反馈再调选篇方向。」
「有必要的话，我们还可以申请官方宣传主管部门的支持！这是一个很好彰显华国文化软实力的机会！我相信官方机构一定会大力扶持的！」
钱毅郑重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郝总制定出海战略，并不是要攫取利益，而是要宣传民族文化、增强国民文化自信！所以……我们也会以内容为主，做好文化输出。」
刘从容点了点头，然後问：「预算呢？你怎麽考虑的？」
钱毅回答：「刘总，预算可能会比较高，毕竟是要打通海外市场，宣传费用、渠道费用不菲。」
刘从容听完，思索了片刻後说：「好，方案你回头整理一份正式报上来，我批了，预算的话找盈盈提前商量吧，如果金额太大，咱们事业部的运营管理中心批不了，记得及时上报煤运娱乐财务部审批。」「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听到刘从容同意，钱毅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他笑着点头：「好的刘总！」
刘从容想了想又问：「对了，白皮书弄得怎麽样了？最近有进展吗？」
这件事，也是图文事业部的一件大事，电影局还在後面盯着呢！
钱毅笑着回答：
「编委会已经组建完毕，主编是电影学院副院长、电影研究所所长张继红教授。」
「我这边担任副主编，负责日常的统筹和内部审稿。」
「编辑组一共十八个人，里面有一大半是咱们《看天下》智库自己的专家，另外一半是从外部院校和研究机构请来的。」
「人员的配置上是没有问题的。」
「目前，编委会已经开了三次碰头会，整体上的方向也定了。」
「白皮书框架分成了『产业现状』『政策环境』『技术趋势』『市场结构』『国际比较』五个大的板块，每个板块都安排了对应的主笔人。」
刘从容点了点头，然後问：「两个月内能不能把初稿拿出来？」钱毅点头：
「可以。」
「我们的计划是：一月底出大纲详稿，二月下旬出初稿。」
「初稿出来以後先给联合编撰的几家单位内部过一遍，广泛收集意见之後再修改调整，然後再递交给电影局那边走正式审核流程。」
「如果顺利的话，六月底前就能完成审批并刊印！」
刘从容认真交待道：「老钱，撰写这个白皮书，严谨是第一位的！电影局那边对这个白皮书很看重，不要出现低级错误，一定要慎之又慎！」
钱毅回答的很乾脆：「您放心吧，每个版块我都会亲自过一遍，每块内容出稿前还要至少再交给两位外部专家交叉审核，确保数据和观点的准确性。不会让疏漏流到後续审稿环节去的！」
刘从容看着他笑了笑：「你办事我肯定放心，白皮书这边你盯紧了，书展是郝总交待的重点任务，我分不了心，有事儿你随时汇报。」
钱毅点头：「好的刘总！」
说完这两件事，钱毅就走了。
刘从容把郑城国际会展中心的那张照片拿了起来……
中原书展，可以启动了！……
一月五号上午，十点多。
郝运刚吃完早饭到办公室，正躺在沙发上玩儿手机。
咚咚。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郝运放下手机：「进。」
张彩英推门进来，她看到躺在沙发上的郝运，走过来站到沙发旁笑了笑：「郝总。」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後坐起身：「张老师来了？坐吧。」
张彩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郝运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张老师，来找我什麽事儿？因为私立学校吗？」
张彩英点头，然後说：
「是的郝总。」「这段时间在刘老的引荐下，我先後跑了丰台、朝阳、东城、石景山四个区的教委……」
「和他们都已经聊过了，并且递交了办学方案。」
郝运挑了挑眉。
嚯！老同志面子就是大！
城六区去了四个，就剩下海淀和西城没安排了。
郝运问：「聊的怎麽样？」
张彩英笑着说：「咱们提出的条件不错，我把之前您答应刘老的要求形成了方案，在跟各个区教委说过後，他们都很满意，公益学位、教研开放、利润反哺校园建设……再加上有刘老的关系在，这四个区教委都说可以加快审核进度，为咱们办学提供便利条件。」
郝运笑了笑。
嘿嘿！
刘老的引荐是敲门砖，自己这大方的办学方案，才是真正打动区教委的地方。
张彩英继续说：「刘老说了，如果我们对这些区提供的选址不满意，他可以再推荐一下海淀和西城的区教委。就是这两个区的教育资源更密集，他觉得咱们学校开在这里有些浪费。」
嗯……郝运能理解刘老的想法，「锦上添花」没有什麽意义。
郝运随意摆了摆手：「那你今天找我，是为了选址的事情？」
张彩英点头：「是的郝总，我想过来请示一下您关於学校的选址，您有没有什麽具体的想法和要求？」
想法？
郝运没急着回答，先反过来问她：「张老师，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张彩英思索了一下，然後说：「我自己的建议是，就选在城六区，像密云、怀柔、房山这种偏一点的远郊大区，虽然拿地成本低，但说实话不太适合建学校。那地方周边配套太差了，交通也不方便，就算学校建得再好，家长也未必愿意把孩子送过去。况且咱们这学校既然是冲着品质去的，选址上就不能打折扣。」
郝运点了点头，张彩英的话有道理。
城六区配套好，办学更有优势。
张彩英继续道：「我认为，最好往海淀、西城、东城或者朝阳这几个核心区域选择。这几块儿地方教育资源本身就有优势，家长认知度高，再加上咱们的办学条件，开局就能拉高起点。当然了，东西城的地太贵了，而且可供挑选的大面积地块不多，建学校比较受限制。」
郝运听完，摩挲了一下下巴。
说实话，他本来还没考虑过这些内容。
但张彩英的话是对的，建的太偏，对家长和学生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上下学非常耽误事儿。
他想了想，然後看了张彩英一眼：「行，那就选在朝阳吧。」
张彩英愣了愣：「朝阳？」
郝运笑着说：
「对，咱们公司本部就在朝阳，建这个学校，本身也有给公司员工提供福利的想法，选在朝阳，以後员工子女上学也方便。」
「另外，朝阳的地块比东西城充裕，可以拿个大点儿的地块儿，毕竟你要走的是十二年一贯制，学校的承载能力必须要考量。」
「再说了，地块儿大了，绿化和配套设施也能做的好一些，环境弄舒服了，对孩子们的成长环境也有好处。」
张彩英听完，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既不想太偏，又不想地块儿太小。
那就只有海淀和朝阳了。
再考虑一下煤运娱乐员工的便捷性，朝阳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张彩英说：「好的郝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头我会再和朝阳区教委约一次见面，把选址的事情敲定下来，看看有没有什麽合适的地块儿选择。」
郝运点了点头：「好，尽快推进吧。」
张彩英正准备起身告辞，郝运却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急着走。
他看着张彩英说：
「对了……」
「你现在去找一趟赵总监，把学校选址定在朝阳区的事情跟她同步一下。」
张彩英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郝运笑了笑解释道：
「她最近在跟朝阳区谈户口名额的事儿，区政府那边一直犹豫着没松口。」
「你正好刚跟朝阳区教委搭上线，咱们给了这麽多办学福利，正好去帮她加加码……」
「我就不信，学校都给他们建了，还跟我抠搜几个户口名额？」
张彩英听完愣了两秒，然後反应过来了。噢！
郝总是要我帮助赵总监借势谈判呀！
张彩英笑了笑：「郝总，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赵总监。」
郝运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吧。
张彩英带上门出去了。
郝运重新躺回了沙发上，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争取户口名额这件事，其实他一开始也没太上心，什麽帝都户口不户口的，对他来说都一样。
但对在帝都打工的人不一样……
最近他了解到，很多外地户口的员工在帝都上班，最头疼的就是子女上学问题，没有户口就得交借读费，入学门槛也高，操作起来麻烦得很。
此外，买房、机动车摇号、医疗等各项城市资源，都需要有帝都户口才能「解锁」。
在帝都，户口确实是个麻烦事儿。
赵秘书在这件事情上，想的比自己多、处理的也比自己妥当，既然现在有条件去谈，那肯定还是要趁机多要一些户口回来的！能帮员工解决一些问题，当然要帮一把！
……
下午五点多，帝都五洲大酒店。
酒店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
2011年华国数字媒体峰会刚刚散场，参会的人正三三两两往外走，一副闹哄哄的景象。
庞泰永夹在人堆里，大衣搭在胳膊上，低头避开几个寒暄的熟人，步履匆匆向酒店大门口走去。
他也不想搞得跟做贼一样……
但这儿是帝都，是煤运娱乐的「地盘」，今天好死不死龚伟也来参会了，企鹅集团和煤运娱乐现在的紧张关系圈子里人尽皆知，还是低调点儿好，别让人看了热闹。
但怕什麽来什麽，他才刚走到大厅，身後就传来一个声音。
「庞总！走那麽快干嘛呀！等等我！」
庞泰永：……
他脚步顿住了。庞泰永想装作没听见，但是周边人都已经循声看了过来，这时候装傻就有点儿露怯了。
他牙一咬、眼一闭，心里叹了口气，然後转过身来。
龚伟正从台阶上快步下来，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冲他扬了扬，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容。
但这笑容……
在庞泰永看来，像是「我可逮到你了」！
龚伟走了过来。
庞泰永嘴角抽了抽：「……龚总，我赶飞机。」
龚伟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调侃道：「去你的！躲我就躲我，还赶飞机……老庞，你今天可有点不够意思啊！」
庞泰永眼皮跳了跳：「我怎麽不够意思了？」
龚伟「啧」了一声：「主持人座谈环节你就坐我斜对面，结果一整场下来看都不看我一眼！刚才散场我就在後面看着你，你这走的麻利、招呼都不打一个！咋，看不起我……」
庞泰永：……
我看不起你？你可别寒碜我了！你是煤运娱乐影视版块的负责人，谁敢看不起你啊？
今天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巴结着你聊天好吗！
但他现在能说什麽呢？
总不能说「咱两家现在关系紧张，我跟你说话我怕回去被马总骂」吧？
而且还是「湘省跨年晚会翻车」这个敏感档口……
这现场人还没散乾净呢，好几个同行从旁边经过，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真要有啥风言风语传到马总耳朵里，我得被他剁了！
庞泰永乾咳了一声：「龚总你误会了，我真赶飞机……」
龚伟挑了挑眉：「哦？我咋记得你刚才在座谈会上，还跟几个帝都制片方说明天去拜访一下啊？你今天晚上飞鹏城，明天再飞回来？逗我呢！」
庞泰永：……
他被龚伟给噎得不轻。
靠！
刚才失言，被抓住了话里的bug！龚伟见他表情又僵又尬，这才收敛了几分，语气缓了下来，朝外面扬了扬下巴：「行了，咱不开玩笑了，你要是觉得这儿人多不好说话，咱俩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咖啡厅？咱俩聊两句。」
庞泰永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麽。
其实之前他和龚伟合作过《捉妖手札》的推广工作，和龚伟、汪哲的关系都不错，只是碍於现在两家公司的矛盾……
唉！
他沉默了两秒，最後叹了口气：「行吧，聊聊。」
龚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麽，率先往大门方向走去。
庞泰永跟在他身後，一边走一边琢磨。
这龚总……
应该不会拿湘省跨年晚会嘲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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