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薇伸手在玻璃上敲了敲。
“两个月前,浦东开发的消息公布了。”
“全上海、全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里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你看看现在的浦东,有几栋写字楼?有多少人为了抢到一间高档办公室打破了头?”
她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一群人,目光平静,但神情带着骄傲。
“卿云广场,是现在唯一一栋建成的甲级写字楼。这个理由,够不够?”
那港商咽了口唾沫。
半晌,他猛地一咬牙,举起手。
“我出五块!”
旁边另一个台商立刻跟上。
“五块二!”
“五块五!”
“六块!”
价格,一路往上飙。
飙得招商部那个记账的小姑娘,笔都快跟不上趟了。
最后,八层被一家港资贸易公司,以每天每平米六块八的天价拿下了。
签完意向书,那港商擦着汗,对陈念薇苦笑道。
“陈小姐,这个价,在港城,都够租中环了。”
陈念薇笑了笑,语气从容。
“这里是浦东。今天你觉得贵,明年,你就不这么想了。”
这句话,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上海房地产圈。
到了月底,卿云广场的出租率,已经冲到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陈念薇不急着出手。
她把那几层最好的位置留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话。
“等行情,再涨涨。”
这句话传到周卿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陈念薇过来送水果,顺嘴提了一句。
“七成?”
周卿云手里的水瓢一顿。
“全租出去了?”
“差不多。钱也到账了。”
陈念薇拍了拍手上的灰。
“后面,不会再动你的稿费和版税了。商业板块自己养自己,够了。”
周卿云放下水瓢,看着她。
六月的阳光从树叶子中间漏下来,落了她一身细碎的光。
他认真地说。
“陈老师,谢谢你。”
陈念薇把水果往石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谢什么。我是股东,分红的时候,少不了我的。”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人间烟火:工》那帮人在报纸上说你坏话的事,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周卿云摇头。
“不用。巴老替我说了话,比什么招呼都管用。”
陈念薇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她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周卿云,你那个创作谈,写得还行。就是最后那句‘记性太好’,有点狂。”
周卿云笑了。
“狂就狂吧。年轻不狂,老了拿什么吹牛?”
陈念薇没再说话,摆摆手走了。
齐又晴从厨房探出头来。
看看陈念薇的背影,又看看周卿云。
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
“吃饭了。”
周卿云拍拍手上的土,往屋里走。
经过齐又晴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在她耳边小声说。
“刚才陈老师说,广场租出去七成了。”
齐又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七成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以后周卿云不用再靠卖书的钱养商业上的各项开支了。
卿云广场的商业板块,现在自己能造血了。
她看着周卿云,眼睛亮亮的。
“那……咱们是不是能攒点钱了?”
周卿云被她这朴实的关注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能。攒着,给你当嫁妆。”
齐又晴的脸,腾地红到耳朵根。
她推开他,端着菜往屋里走,走得飞快。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以后在外头,少说这种话!”
说完,又走了。这回走得更快。
周卿云站在院子里,笑了两声,也跟了进去。
六月,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有骂的,有夸的,有抬轿子的,有拆台的。
但全都不耽误他吃饭、睡觉、写作。
这天,李总编打来电话,说《工》的单行本已经开始排印了。
问他什么时候要稿费。
周卿云说,不急,等他从荷兰回来再说。
李总编一愣。
“去荷兰?干什么?”
“领奖。”
周卿云说。
“雨果奖八月颁奖,我得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李总编的声音才传过来,闷闷的,像是把嘴贴在话筒上。
“你小子,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别人啊!”
“年初的时候,还有人说,今年是周卿云年。”
“那时候我还怕这是捧杀,对你的成长不利。”
“现在看来,到底是我太肤浅了。”
“你小子,现在就是大文豪。今年,就是周卿云年!”
“哈哈。”
周卿云在电话这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己是不是大文豪,今年是不是周卿云年。
他倒不是很在意。
最重要的是,这奖要是拿不回来,自己对陈念薇,不好交代啊!
毕竟,这世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生意上如此。
感情上,也一样。
陈念薇走之前专门说了“雨果奖等你一起”,这话他记着呢。
要是到时候奖没拿到,他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
陈念薇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得嘀咕……合着跟我去就倒霉是吧?
而陈念薇在搞定写字楼的招商后,便风风火火地又出差去了。
下一次再见到她,恐怕就要等周卿云去荷兰的时候了。
吃完饭,周卿云回了书房。
临近期末考试,齐又晴收拾好卫生后,就抱着书去图书馆和寝室的好友一起复习去了。
周卿云休息了几天,调整状态。
这几天,他没动笔写《人间烟火》,而是调整状态。
还对着前面已经写好的二十多万字稿子,从头到尾,检查修改了三遍。
虽然没写作,但自我感觉调整得相当不错。
对此,最开心的,要数齐又晴了。
毕竟周卿云之前写书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到被窝里来。
周卿云走进书房,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夜风吹进来。
然后坐在位置上,开始凝思,酝酿情绪。
他感觉,休息这么久差不多够了。
思维已经从慵懒中彻底摆脱了出来。
是时候捡起笔杆子写作,给《人间烟火》,一个最完美的结局了。
今天,他特意看了黄历。
是个少见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适合完结。
静坐二十分钟后,他铺开本子,打开墨水瓶,拧开钢笔帽,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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