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拿下星云奖的消息传回亚洲。
那一天，各家报纸的版面齐刷刷变成了同一个模样。
先是国内媒体。
上个月爱伦·坡奖那会儿，大家还能吵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夸，有人酸。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畅销不算文学”。
编辑部为了个标题能争一下午。
可这一回，星云奖一出。
那些眼红的声音一个个都缩了回去。
没声了。
原因也简单。
一个奖，还能说是运气。
连着两个国际文坛顶级的奖砸下来。
再说运气，就成笑话了。
谁还敢跳出来唱反调？
那不是找骂吗。
于是所有媒体的报道，空前地一致起来。
管你是什么官媒、晚报、文艺副刊。
管你是写时评还是编花边。
这一回，论调高度统一。
就一个字……夸。
而且夸得花样百出。
有的报纸走庄重路线。
说“周卿云连斩国际文坛双奖，为中国文学在世界版图上立起一座里程碑”。
有的走数据流。
把《白夜行》《暮光之城》的销量榜单一列。
标题直接《论销量，周卿云一骑绝尘》。
还有的走情怀路线。
把周卿云从黄土坡窑洞写到上海滩。
写到旧金山颁奖台的经历一扒。
写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路子虽五花八门。
可底子都是一个调：为国争光。
说来也怪。
中国媒体翻来覆去地夸。
倒也算不出什么新鲜词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真正抓瞎的，还在后头。
消息往东一传。
日本、韩国，全亚洲的媒体。
也跟着沸腾了。
日本朝日新闻，头版头条。
白纸黑字一行大字：《新生代文豪的诞生！》。
别看日本国内有芥川龙之介、太宰治、川端康成这么一串大文豪压着。
报道起来倒还算收着敛着。
用词客气又真切。
好歹没失了那点“我们大和民族也出过文豪”的体面。
可夸还是要夸的。
一篇评论下来。
把周卿云从文笔到思想。
从销量到奖项。
从头到尾夸了个透。
末尾还专门提了一嘴。
“周卿云先生与日本文艺春秋的深厚渊源，堪称中日文化交流的一段佳话。”
这话说得体面。
可仔细一琢磨。
多少有点“这人跟我们也有关系”的意思。
相比之下。
韩国媒体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上次周卿云拿了爱伦·坡奖。
韩国报纸已经闹过一回笑话……好端端分析周卿云的老家“源自延边”。
整篇报道写得像考据学论文。
愣是把人家往“韩裔”上靠。
这一回星云奖一出来。
韩国媒体直接更进一步。
连周卿云是“中韩混血”都编出来了。
言之凿凿，头头是道。
说周卿云祖上在万历年间。
曾娶过一个韩国姑娘。
两国人就此结下血脉渊源。
说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仿佛连聘礼下在哪、婚礼办在哪都考证得一清二楚。
还配了一张“史料照片”。
周卿云扫了一眼。
发现那照片就是一张发黄的旧纸。
上头的字模糊得跟鬼画符似的。
鬼知道是从哪个旧书堆里翻出来的。
这则新闻。
是陈平安亲自打电话告诉周卿云的。
电话那头。
陈平安念着报纸上的内容。
念到一半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周卿云在这头。
整个人都傻了。
他握着听筒，脑子里嗡嗡的。
“什……什么意思？”
“韩国姑娘？万历年间？我们家？”
陈平安在那头笑得直咳。
“可不嘛。”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说你老周家祖上，娶过韩国媳妇。”
“如今你能在文坛出头，那是人家韩国血脉的功劳。”
“还特意点了名，说你那本《暮光之城》里头的浪漫桥段。”
“就是韩国血脉觉醒的结果。”
周卿云哭笑不得。
“这……这都哪跟哪啊？”
“我爹要是还在，听见这话。”
“怕不是要气得从地里爬出来骂街。”
陈平安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出主意。
“那你要不要连夜回村，到你爹坟前问问清楚？”
“问问老爷子，咱老周家，到底谁娶过韩国姑娘？”
“万一是你太太太爷爷年轻时候跑过买卖呢？”
周卿云“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他捏着听筒。
越想越觉得荒唐。
越想越觉得可乐。
好家伙。
他这辈子，靠着一支笔。
从黄土坡一路写到旧金山。
拿爱伦·坡奖，拿星云奖。
挣下一片家业。
结果呢？
在韩国媒体眼里。
这些成就，全要归功于一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
万历年间的。
韩国曾祖母。
周卿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我跟你说。”
“我爹要是真知道了，非得连夜托梦骂我一顿不可。”
“骂我干什么不好，非把祖宗八辈都给折腾进去了。”
陈平安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喘气。
周卿云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庐山村那棵老槐树。
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股子荒诞的喜气。
上一世，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
从没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能挂在亚洲各家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这一世，他一步一个脚印。
靠本事挣来了今天这一切。
如今连这世界的玩笑。
都开得这么有排面。
他摇了摇头。
笑着骂了一句。
“这世界，真是疯了。”
可骂归骂。
他心里其实门儿清。
这满世界疯传的荒唐新闻背后。
藏着的，是实打实的敬畏。
从爱伦·坡奖到星云奖。
周卿云这三个字。
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整个亚洲文坛的心头上。
销量，别人比不过。
奖项，别人只能仰视。
到了这一步，谁还敢不服？
不服的，早就在上一个奖出来的时候。
就被打脸打老实了。
他正笑着。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听筒。
“喂。”
陈安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清清亮亮的。
带着惯常的调侃语气。
“恭喜你啊，周大文豪。”
“星云奖啊，了不得。”
“我这边日本出版社的人今天一上班就在议论。”
“说周桑这是要通吃啊。”
“爱伦·坡拿完拿星云。”
“下一步是不是该去领雨果奖了？”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语气松下来。
“你别损我了。”
“你那边怎么样？”
“发行的事忙不忙？”
陈安娜顿了一下，语速忽然慢了些。
“忙。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再忙，也得抽空给你打个电话。”
“恭喜嘛，该说的还是要说。”
周卿云听出她话里那点停顿。
他太熟悉陈安娜了。
她这人，越是心里有事。
嘴上越轻快。
他叫了她一声。
“安娜。”
“嗯？”
“旧金山的事，我跟你说过了。”
“你心里要是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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