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看着对面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那些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困惑,此刻都涌到了嘴边。他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事,也放下过太多事。可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它们就像埋在心里的刺,不疼,可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那些秘密。八奇技之类的?”
对面的“王默”看着他,目光温和。
“知道。”
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想要知道的话,我跟你聊聊。”
王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
那人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山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在上古时期就存在着修行者,也就是你们说的异人。那时候,这个世界的先天之炁很充足,充足到什么程度呢?
随便一个人,只要稍微懂得一点修行的方法,就能感应到炁,就能运用炁,就能走上修行之路。
而那些天赋异禀的人,修行到一定程度,就能羽化飞升。
不是传说,不是神话,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可问题是,羽化飞升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飞升的人,都会带走大量的先天之炁。那些炁,原本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它们被带走了,这个世界就失去了它们。就像一个人不断地失血,迟早会死。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它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失。所以它开始抵抗。”
王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世界意识。天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概念,可他从来没有把它们和羽化飞升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以为羽化飞升只是个人的事,是你修到了那个境界,你就可以走。
他从来没有想过,你走了,这个世界会失去什么。
“世界意识就像是你所知道的天道那般。”
那人继续说。
“祂眼看着飞升之人带走了大量的本世界的先天之炁离开,当然不会允许。不是小气,是自保。
就像一个人流血了,会自己止血。就像动物受伤了,会自己舔伤口。
天道也是这样。
祂开始回收先天之炁,让这个世界上的先天之炁变得越来越稀薄,让羽化飞升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是不让你们飞升,是你们飞升的代价,祂付不起了。”
王默沉默着。
他想起三一门的历史,想起那些记载在典籍里的故事。
开派祖师,惊才绝艳,修行到极致,然后呢?没有然后。
没有人飞升,一个都没有。
他以为那是功法的问题,是人的问题。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功法和人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不是他们走不到尽头,是尽头被封住了。
“你们这个世界的一些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人说。
“为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他们自发选择了帮助祂。”
“等等。”
王默打断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你指的是谁?而且,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情况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他的心里在翻涌。
这不是小事。
如果真有人发现了天道的秘密,还选择了帮助祂,那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异人界的格局。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典籍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他以为那些开派祖师只是在传道授业,只是在开宗立派。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还在做这样的事。
那人看着他,想了想,然后说:
“我想想,应该是从张道陵开始的。”
他的语气很确定。
“也就是从两千年前左右开始,那些历史有名的开派祖师。张道陵,魏华存,许逊,葛洪,陶弘景,吕洞宾,张三丰……
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禀之人,每一个都走到了那个时代修行的最前沿。
他们不是最早发现天道秘密的人,却是最早选择帮助祂的人。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继续失血,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死。
到时候,没有人能活。
不是修不修行的问题,是你连活都活不了。”
王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道陵,龙虎山天师府的开派祖师。
魏华存,上清派的开派祖师。
许逊,净明道的开派祖师。
葛洪,抱朴子的作者。
陶弘景,茅山宗的开派祖师。
吕洞宾,全真派的祖师之一。
张三丰,武当派的开派祖师。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传说,每一个都是神话。
他以为他们只是创立了门派,传下了功法。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还在做这样的事。
帮助天道回收先天之炁,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这不是修行,是牺牲。是把自己献祭给了这个世界。
“他们通过不断修行,是让天道抵触羽化飞升,但是却又不排斥这些修行之人,因为有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位格才不会变得很差。”
“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要不然,天道断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没有一个修行之人岂不是更安全。”
那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他们不是不想飞升,是不能。他们选择留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那些后来的人。为了你们。”
王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山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说,这些开派祖师知道,羽化飞升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对吧?”
那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对。他们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修行,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把自己的路走通了,然后把路封了。不是不让后人走,是后人走了也没用。因为尽头,什么都没有。”
王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他不想说话了。
他只想坐一会儿,一个人待一会儿。消化那些话,消化那些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的事。
那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王默。过了很久,王默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人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我是你。告诉你的,就是告诉我的。”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