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月余。
眼看着就快到了靳辞风回城名额下来的时候了。
靳辞风这家伙,不仅去镇上拿了父母寄过来的万把块钱,还又重新打过去了电话。
这家伙甚至连信件都嫌耗时长,直接一通电话转接到了靳母那里。
高兴的靳母,还没来得及让靳辞风这混蛋给小孙女接电话,这不肖子孙却率先开口了。
“妈,我这边获得了回城名额,到时候我回去了,你寄钱的地址千万不要寄到这边了。”
“哦对了还有,你之前寄的山野货,菌子蘑菇之类的,妮妮都挺爱吃的,我回城了后,到时候你别忘了寄。”
靳母笑盈盈的脸刷的沉了下来,胸口像是堵了个铁块,恨不得张嘴就骂这家伙。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不理会他,只是一味的说。
“妮妮呢?快让宝贝给奶奶通个电话。”
靳辞风也没准备得到回应,毕竟他知道,他妈没拒绝,那就是同意。
他将手里的电话递到了小崽子的耳朵旁。
“妮妮,奶奶跟你说话。”
“歪?奶奶!”
靳安坐在爸爸的胳膊上,黑黝黝的眼睛亮了亮,开心的晃着小腿。
稚嫩的小声音甜甜的,清脆又响亮,像刚出壳的雏鸟,听得靳穆母爱泛滥。
她恨不得直接从电话线里穿过去,亲手抱一抱她这个小孙女。
靳穆女士36岁时就做了奶奶,5年过去也才41岁,本就对孩子喜爱的紧的年纪,偏偏生了个不太亲近她的独立娃靳辞风。
所以她的满腔热情,如今全部投射在了靳安的身上。
小崽子小手抱着大大的话筒抱在耳边,小嘴巴叽叽喳喳说着话,但大多都很幼稚。
什么爸爸半夜带她坐秋千啦,爸爸做的鱼跟爸爸的奶奶一个味道啦之类的废话。
但靳辞风就是听得津津有味,抱着孩子,支起脚,靠在邮局的柜台前,悠闲得很。
丝毫没有电话一分钟五分钱的紧张和局促感。
一老一小隔着电话就这么聊着。
直到挂断了电话,靳辞风都付过钱走出邮局了,靳安在爸爸怀里不安分的晃着腿,而后突然来了一句。
“爸爸,咳咳,奶奶说要把房子给我,什么房子呀?”
靳辞风瞬间愣住了,低头看了眼仰着小脸等他回答的小崽子,诧异道。
“房子不都充公了吗?哪里还来的房子?”
这话一出口,靳辞风瞬间反应了过来。
姜还是老的辣。
他存钱的时候还知道狡兔三窟呢,他妈名下的房产多几窟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问题是,他妈怎么这么防着他呢?
这都不跟他说?
靳辞风有些不爽的伸手,捏了捏小崽子肉乎乎的小脸蛋,然后在小崽子不耐烦的张嘴咬住他的小手指的时候,吐槽道。
“你个小吞金兽,奶奶给了你房子,爸爸又不能落后,最起码,回到沪市后要给你买两套房子才行。”
“沪市的房产这么贵,你爸手里就这么点钱,还不得全砸进去啊?”
靳辞风唉声叹气的。
心里却已经琢磨起了,沪市市中心那一整幢小洋楼的价格是多少了。
就这么一边琢磨一边蹬着自行车,很快又回了家。
好巧不巧的,奶牛猫又从河边叼了大鱼回来。
还是那个倒霉的小水鼩鼱。
毕竟,虽然冰层因为天气转好而有些松动,但依旧厚厚的。
猫又不是仙女下凡,怎么可能突破冰层下河捉鱼。
捉不到,那就只能抢喽。
奶牛猫这一个月就跟打卡似的,定时定点的在小水鼩鼱那里抢了一个月的鱼。
紧跟着,家里也吃了一个月的鱼啊。
不过好在,鱼就是滋补,宝宝吃了有了营养,靳辞风不吃也开心的很。
猫猫也吃得香。
靳辞风放下小崽子,拾起鱼放到厨房,洗净了手又出来,捏着小崽子抗拒的小脸,就强硬的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她摇摇欲坠的牙齿。
那牙齿跟牙龈就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连接着了,晃晃的,眼看着就要掉,但就是不掉。
好几天了,靳辞风看的心急。
他尝试想伸手去薅。
可是靳安这小崽子警惕的很,靳辞风一伸手,她就赶紧闭上嘴巴,啪叽往后面地上一坐,一个扬子鳄死亡翻滚,便撅着屁股爬了出去。
这个时候,小孩再大的洁癖,也挡不过被薅牙齿的恐惧了。
靳辞风想笑,但忍住了。
他要是嘲笑出声,这小兔崽子哭起来又是哭个不停。
梅文化已经提前炒好了菜,蒸了馒头,放在锅里热着,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
靳辞风只按照熟悉的方式炖了鱼汤。
耗了半个多小时,才堪堪在下午1点前吃完了午饭。
吃完了午饭,又到了艰难的喂药时刻。
靳辞风那张英俊冷傲,本该写满了高高在上的俊脸,此刻扬起了完全与之不符的标准八颗牙齿微笑,说的话也像拐小孩的骗子。
“妮妮乖乖的,爸爸给你吃的是糖,你相信我。”
靳安只是小,又不是傻。
看着爸爸手里用纸包托着的掰成两块的药,以及另一个手里捧着的搪瓷杯,扭过小脑袋转身就跑。
边跑还边喊。
“不吃!咳咳。”
上次发烧留下的后遗症,小崽子说两句话就咳嗽。
都快一个月了,靳辞风都快愁疯了,镇上的医院的门槛都快被他踩烂了。
隔天去一次,隔天去一次,医院儿科的医生都已经非常眼熟靳辞风了。
面对这个着急又炸毛的新手爸爸,医生只能无奈的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说孩子就是这样,肺炎需要慢慢调养,没事的,吃着药慢慢就好了。
可靳安稍微好了一点,就不愿意喝药了。
每次喝药,都要靳辞风大阵仗的在屋里屋外撵她一圈,才在小崽子耗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才能给她喂上药。
今天也是一样。
这小兔崽子,正在进行非常常规的躲药操作,一边嗷嗷哭,一边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打着圈儿跑。
一时之间,靳辞风竟然跟不上。
然后下一秒,小崽子啪叽一下,被屋外埋藏在积雪里的石头给绊倒在了雪地上。
那颗连接着皮肉摇摇欲坠的牙齿都飞了。
不疼,就是麻麻的。
靳安小脑袋瓜懵懵的躺在地上,然后伸出脏脏的小手摸了空空的牙齿。
但什么都没摸到。
小舌头舔着那个空缺的位置,靳安撇着嘴巴,嗷一声就哭了出来。
稚嫩的哭声中气有力,后院处森林过冬的鸟都被惊飞了。
跟上来的靳辞风看了看掉落在地的,米粒一般大小的牙齿,又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退烧药,两条长腿竟然诡异的被硬控住了。
所以,他现在要先干嘛?
靳安还在哭。
靳辞风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眼疾手快的捏住孩子的脸颊,一把把退烧药塞了进去。
还死死捂住小崽子的嘴,像是以前给狗喂药一样,轻轻晃着小孩的头。
直到他看到小崽子咽了,才松开手。
这下靳安不哭了,反而哇哇叫着跳起来就要打爸爸。
爸爸收起小崽子磕在地上的牙齿,长腿一迈,一边跑,一边顺势一跳助力,把牙齿丢在了房顶上。
然后回头看着靳安哇哇叫着,举着小拳头,颤着小短腿,跑过来要捶他的时候。
靳辞风俊逸的眉眼微挑,唇角笑的贱兮兮的,举起双手,脚步快速后退。
“唉~打不到,打不到,打不到~”
在此刻,靳辞风抛弃了所有拿腔拿调的少爷做派,俊逸的脸庞夸张的笑着。
却丝毫不显得违和,反而愈发显得少年稚气。
但这表面上的平和,只持续到当天晚上之前。
之前就说过,李流李红这李家兄弟俩,一个红袖章和一个二流子,两者一结合,几乎算得上是半个无敌的存在。
村里,镇上,几乎能横着走。
平常人也不敢去招惹他们,即便挨了欺负也只能忍着,最多暗地里啐几句。
所以,这俩兄弟俩蛮横又霸道,靳辞风当时打李流的事,这兄弟俩暗戳戳的记了好几年。
但又一直抓不住把柄,只能暗戳戳鼓动胖瘦兄弟俩去搞事儿。
结果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胖瘦兄弟俩不仅失败了,还被狠打了一顿,差点在医院嘎了。
这胖瘦兄弟俩好不容易好了,结果出院的第一时间,不是去找靳辞风索要赔偿,而是直接找到了李流和李红,带着他们父母,撒泼打滚讹了好大一笔钱。
这口气,李流和李红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更别提还是新仇加旧恨,双重bUff了。
于是又筹谋了许久,两人才最终又抓到了靳辞风的把柄,准备这次一举搞掉他。
回城?
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回城!
砰砰砰砰!
急促而剧烈的巨大敲门声响起,正给靳安洗完脚剪指甲的靳辞风头都没抬。
这可不能分神,万一剪到小崽子的肉,这一夜他都别想安生了。
梅文化倒是立刻去开了门。
打开门后,看到门口聚集着的一堆人,袖子上戴着红袖章。
领头的是李流和李红。
看到这些人,梅文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沉沉的质问。
“你们这群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家门口干什么?”
李红昂着头,表情傲慢的不行,还上前一步,伸手指着梅文化的胸口,咄咄逼人。
“我们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梅文化听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刚想询问,结果下一秒,李红这家伙就从身后拎出来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花色奶牛猫。
那奶牛猫嘴巴里还叼着一条大鱼,却又叫不出声,喉咙里只能发出警告的嗡鸣声。
然后下一秒,奶牛猫彻底没了耐心,两只尖利的爪子死扣在李红在外裸露的皮肤上。
这一下,李红疼的嘶了一声,迅速抽回了手。
好在猫没事,从空中掉落下来,然后四脚优美的着地,杨着尾巴,叼着鱼,颠颠的就跑回了屋里。
李红捂着伤口,愤怒的吼道。
“你们家的猫,竟然被你们指使着,去河里偷公家的鱼!你们这是挖社会的墙角!这叫投机倒把!这叫蛀虫!”
“靳辞风呢?今天必须让他出来,他养的猫偷东西就是他偷东西,必须要按偷东西的方式处理,今天我就要把他带回去坐牢!”
“不光人我要带走,偷东西的猫也要就地正法,我要直接当场打死在你们门口!”
这话一出,梅文化都气笑了,鼻腔冷哼了两声。
而屋里的靳辞风终于给小崽子剪完了脚趾甲,然后给她塞了个奶瓶,就让她自己抱着喝着玩。
这才转身出去。
靳辞风缓步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红,语气冷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红不甘心的踮起脚尖,看清楚差距,却又不甘心的退后了两步,拉开距离,才道。
“你的猫挖公家的墙角,偷公家的财产,属于是社会主义的败类,猫会偷东西肯定是你教的,所以你必须去坐牢,猫也得打死。”
靳辞风听到这无厘头的话都快气笑了,唇角都抽了两下。
“猫做的事,你安到我头上?这话你自己说着不可笑吗?”
李红当然觉得很胡扯。
虽然这是他自己说的。
但没办法,就是要扣帽子嘛,他们以前对付别人,抄别人家,或者眼红别人的东西时,用的都是这种方法。
先扣帽子,后关局子。
也甭管扯不扯,没人敢跟红袖章对着干的。
更扯的理由李红也用过。
比如那家被打成走资派的爱国商人,被举报的理由竟然是,他身上穿的用的吃的都是外国货,肯定是间谍。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爱国商人的东西都是在港口买下的进口货。
但所有人都没拆穿,默契的选择了闭上眼睛。
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直面应对的。
靳辞风就有这个勇气。
他的傲慢,蛮横,自私自利,仿佛天生就是应对李红这种人的。
“你错了,人指挥不了猫,猫犯的错,你应该抓猫去坐牢。”
说罢,靳辞风侧过身,语气嘲讽。
“ 呐,进去吧,去把猫抓了坐牢。”
李红头顶青筋暴跳,也顾不得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了,顶着来往看热闹的村民诧异的眼神,直截了当的吼道。
“我管你七七八八的,你们几个快把他抓起来,让这群臭种地的看一看,跟我李红作对是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那群红袖章反而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眼神古怪的看着他。
话虽如此,直接说出来,那不是给别人递了个把柄吗?
他们只是蛮横,不是蠢,这种时候还是别参与了为好。
而这下子,原本围观的村民们也忍不了,直接指着红袖章的鼻子骂。
翻天了敢来他们村里闹?
即便他们不喜欢靳辞风,那现在也是村里的人!
打他的脸不就是打他们村的脸?
靳辞风看着表情有些后怕,脸上灰溜溜的李红,薄唇轻启,讽刺的骂道。
“猫狗不如的东西,滚。”
李红一跳出来,靳辞风心里也算明了了。
他家的狗是谁害的,或者说谁指使的,很明显已经显而易见了。
毕竟,把刀对准他家狗和他家猫的,从头到尾也只有李红和李流这智障两个了。
没讨到什么好处,看着群情激愤的群众,李流和李红最终还是灰溜溜带着人走了。
只是,人群散开后,靳辞风让梅文化看着孩子,自己则偷偷跟了上去。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