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紧。
风穿过竹林,卷起她鬓边碎发,也将那道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影,彻底暴露在微光之下。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府里的嬷嬷,不是暗藏的刺客,更不是萧砚辞的护卫。
站在她面前的,竟是萧砚辞身边,最贴身的那位黑衣护卫。
男人面无表情,腰间佩刀半露,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直直落在她手中的信纸与紫檀木盒上。
“沈姑娘,倒是好眼力。”
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半分掩饰,“谁能想到,一个刚入府的绣娘,竟敢闯禁地,还能挖出不该挖的东西。”
沈清禾缓缓站起身,将信纸不动声色地攥进掌心,银簪则悄悄塞进袖中。
她没有慌,指尖却悄悄收紧了袖中的银簪,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底气。抬眸迎上对方视线时,她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你刚才动的手?”
护卫眸色微变。
“竹林禁地,擅入者死。姑娘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侥幸?”沈清禾轻笑一声,眼底锋芒毕露,“你砸断竹枝想吓我,甚至想杀我,却偏偏留了手。你不是不敢,是不能,对吗?”
“因为将军让我来取墨竹。”沈清禾一步步逼近,语气稳而锐利,“我死在这里,战旗无人能绣,将军第一个不会饶你。”
她看得通透。
眼前这人,是萧砚辞的心腹,动手绝非私自做主,更像是一场试探。
试探她的胆子,试探她的心智,试探她值不值得信任。
护卫沉默片刻,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些许,却依旧警惕:“姑娘既然看懂了,就该明白,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只想活命。”
她摊开掌心,露出那截带血的桑蚕丝线,“我绣我的战旗,你守你的秘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至于盒子里的东西……”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
“我今日从未见过。”
这句话一出,护卫眼底的冷意终于散去大半。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沉了几分:“姑娘聪慧。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更别在将军面前提‘腿’、‘兵’、‘主院’这几个字。”
“我明白。”
沈清禾点头。
她不需要对方明说,已经把一切串了起来。
萧砚辞的腿是假残。
竹林底下藏着人马。
主院里藏着更大的阴谋。
前两任夫人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撞破了秘密,被灭口。
而她,沈清禾,因为一手绣技,被萧砚辞放在身边,既是利用,也是考验。
“墨竹在竹林最深处。”护卫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恢复了恭敬,“属下陪姑娘过去,取完尽快离开。”
沈清禾没有拒绝。
她跟着护卫走到墨竹林核心,剪下几支最粗壮、色泽最黑亮的竹枝,小心放进竹篮。
全程无话,气氛却早已不同。
离开竹林时,夕阳已经染红天际。
青竹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出来,立刻扑上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沈清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的竹林:“没事,只是取点东西。”
护卫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再提半个字。
回到西偏院,沈清禾关上房门,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
掌心的信纸被汗浸湿,那九个字依旧刺目惊心。
——将军未残,竹林藏兵,主院有鬼。
她坐在案前,闭上眼,昨夜萧砚辞的模样再次浮现在脑海。
轮椅、冷眸、低沉的语气、看似无法站立的姿态……全是假的。
他藏得太深,也忍得太狠。
“夫人……”青竹端着水进来,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道,“竹林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沈清禾睁开眼,将信纸与银簪锁进妆盒,声音轻而稳:
“没什么。只是从今天起,我们在萧府的日子,要更小心了。”
她拿起一根墨竹枝,放在鼻尖轻嗅。
竹香清冽,却藏着杀机。
她以绣为刃,以战旗为棋,本想在虎狼窝里求一条生路。
可现在才发现,她踏入的不是侯门深渊,是一盘惊天大局。
而萧砚辞,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冷面将军,才是执棋之人。
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心里默默念道:想让我做棋子?可以。但我这颗棋子,可是带毒的。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再次洒在那幅寒竹绣绷上。竹影挺拔,锋芒暗藏。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幅绣绷上的竹叶,似乎……动了一下。
一场更大的风浪,正在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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