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晨间的薄雾还笼罩着丹阳殿前的青石板路。
宁栀回到自己与苏寂川的居所时，楚云岫已经醒了，正有些不安地坐在桌边。
面前摆着她自己的储物袋，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见宁栀推门进来，她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紧张：“师姐，你回来了。”
“嗯。”宁栀应了一声，将门轻轻带上，“收拾好了？”
“都……都好了。”
楚云岫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师姐，我们真的今天就走吗？”
“卯时出发，宗门长辈会在山门口为我们送行。”
宁栀走到桌边，将昨夜取出的法器一件件重新收回储物袋，动作从容不迫，“怎么，怕了？”
楚云岫的脸白了白，却还是用力摇了摇头：“不怕。有师姐在，我不怕。”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快得有些不真实。
前几日，她还是那个跟在师兄师姐身后，只需要专心治愈术法的内门弟子。
转眼间，就要跟着宁栀师姐，两人独闯魔族腹地。
那可是幽冥谷。
一个光是听名字就足以让宗门大部分弟子胆寒的地方。
宁栀看出了她的忐忑，却没有多言安慰。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任务里，空洞的言语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需要楚云岫尽快认清现实，而不是沉浸在恐惧里。
“把这个吃了。”
宁栀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递给她。
丹药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这是……清心丹？”
楚云岫认得，这是能稳固心神防止心魔入侵的丹药，品阶还不低。
“我炼制的，加了点别的东西。”
宁栀言简意赅，“能让你在魔气环境中多撑几个时辰。”
楚云岫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
接着，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丹田散开，瞬间驱散了她心头萦绕不散的寒意与恐慌。
她看着宁栀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浮萍般的不安竟奇迹般地落到了实处。
卯时正。
太一宗山门前，晨光熹微。
陆衡真人与几位丹阳殿的长老亲自前来送行。
“宁栀，云岫。”
陆衡真人的神情严肃，“此行万分凶险，幽冥谷不同于青梧大陆任何一处险境，你们的首要之务是保全自身。”
说罢他将一个传讯玉简交到宁栀手中：“若遇无法抗衡的危机，立刻捏碎它。宗门会即刻派人支援，无论如何，都会将你们带回来。”
“多谢长老。”
宁栀躬身接过，神色郑重，“弟子明白。”
“去吧。”陆衡真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宁栀与楚云岫不再多言，对着众位长老深深一揖后便向着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剑光划破云层，山门在身后迅速变小。
楚云岫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宗门，眼中满是离别的不舍与对前路的茫然。
宁栀却目不斜视，只是在心里对着系统说了一句。
【522，扫描一下后方看看有没有尾巴？】
【报告宿主，山门十里范围内，未发现任何跟踪气息。】
【沈渡呢？】
【沈渡于一刻钟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再未出来。】
宁栀的唇角勾起一丝冷意。
不跟来才是对的。
沈渡是个聪明人，昨夜她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在宗门里安分守己，撇清一切嫌疑，而不是在这种关头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估计只会等着。
等着她死在幽冥谷的消息传回来。
飞剑一路向南，越是远离宗门，周遭的灵气便越是稀薄。
空气里也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燥意。
沿途的景致也从仙山的郁郁葱葱，逐渐变为荒凉的赭黄色。
三日后，两人抵达了青梧大陆与魔族地界的交汇处，一座名为漠城的边境小镇。
这座小镇的建筑风格粗犷，街道上行走的修士大多气息彪悍，眼神警惕，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煞气。
这些人大多是常年在此处与魔物厮杀的散修，或是接了宗门任务前来历练的弟子。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劣酒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楚云岫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她紧紧跟在宁栀身后，小声问道：“师姐，我们在这里歇脚吗？”
“不。”
宁栀压低了声音，“我们穿过这里，直接进黑风原。”
黑风原，便是人族与魔族地界之间那片广袤的缓冲地带。
那里没有灵气，只有终年呼啸的罡风与肆虐的魔气。
两人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宁栀取出一张地图展开。
“从这里往东走三十里，有一条废弃的古道，可以绕开魔族在边境设下的岗哨。”
宁栀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穿过古道，就正式进入魔族的地界了。”
“师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楚云岫看着地图上详尽的标注，有些惊讶。
宗门给的地图，可没有这么详细。
“我既然敢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宁栀正色道：“你只需要跟着我就行了。”
“嗯！”楚云岫重重点头。
按照宁栀的计划，很快便找到了那条隐蔽的古道。
古道两侧是风化的怪石，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的沙砾。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空气里的魔气也愈发浓郁。
楚云岫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即便有清心丹护体，那无孔不入的魔气还是让她感到阵阵不适。
宁栀取出一颗避毒丹给她：“含在舌下。”
又递给她一张符箓：“贴在心口，能隔绝部分魔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望向古道的尽头。
那里，天空是一片诡异的暗紫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
踏出古道的一瞬间，浓郁如实质的魔气扑面而来。
楚云岫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若非提前服了丹药，又贴了符箓，恐怕当场就要灵力逆行。
她脸色苍白，看向宁栀。
却见师姐只是眉头微蹙，很快便适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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