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晓之以情。
“我有没有出卖过你?当初计划逃跑,秦鑫参与其中,最后失败了,秦鑫死了,我有没有对任何人吐露过半个字?我没有。因为我知道,在这里,出卖同类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包括我自己。”
我提到秦鑫,似乎再次戳中她可能的痛处和愧疚。
她转过身说:“不要跟我提秦鑫,你到底想干嘛?”
我放缓语气,带上一点无奈的诚恳。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威胁你,也不是想揭发你。”
“那把枪如果存在,我只是想知道从哪弄来的枪,你,明白吗?”
阿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漫长的沉默,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终于,她抬起头,眼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还有深深的哀求。
她不再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用一种近乎呜咽的气音说:
“这件事……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谁都别说,至于枪的事,别想了。”
这句话,几乎等于默认了我猜测的核心——她和那把枪,以及前几天那女孩的死亡,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她没有承认杀人,但她害怕“更多人知道”。
厕所里的昏暗,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只留下两个被秘密捆绑、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灵魂。
“你放心。”
“我不会说出去。”
我紧跟着追问,“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么?”
阿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荒芜。
“怎么回事?”
她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苦的弧度。
“我说了,你知道得越多,死得可能越快。那把枪……你以为是我们能弄来的东西吗?”
她终于吐露了更核心的一点:“枪是阿华的手下给我的。那个女孩……也是他们让我处理的。”
她用了“处理”这个词,冰冷得像在说清理垃圾。
我的瞳孔骤缩。
阿华的手下?
让他们内部的人动手不是更利落?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让阿雯——一个“猪仔”,一个刚刚经历母亲“涉案”风波的女孩,来当这个刽子手?
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这件事需要“猪仔”动手来掩盖更深的意图。
或者,这对阿雯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测试,阿雯的投名状?她投靠阿华了?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腾,但阿雯显然已经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她警惕地再次瞥了一眼门口,低声道:“程程姐,什么都别再问了。管好你自己,还有,管好那个楚瑶。”
说完,她不再看我,侧身从我旁边快速走过,身影没入走廊的昏暗,像一条滑入深水的鱼,只留下一圈令人不安的涟漪。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直到有人进来,我才回过神。
回到宿舍很安静,绝望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楚瑶已经又蜷回她的角落,小敏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小敏抬起眼皮看我,声音虚弱但带着关切:“程程姐,你刚才……和阿雯在厕所说什么了?我看她脸色好吓人。”
阿雯的警告言犹在耳。
我看着小敏憔悴的脸,摇了摇头。
知道那把枪的存在和它背后的血腥,对她,对现在的我们,有什么好处?
除了加剧恐惧,或许真的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没什么,”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就是,问了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好像不太好。” 这个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
小敏“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眉头依然轻轻蹙着,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游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更低的声音,几乎在喃喃自语:
“程程姐,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前两天……死在厕所的那个女孩……我后来听隔壁宿舍的人悄悄议论,好像……就张秀兰阿姨一起新来的那个。”
我猛地看向她。
和张秀兰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一直跟张秀兰住一个屋,来了以后业绩特别差垫底,挨过几次打。
没想到,居然是她。
小敏的声音里带着物伤其类的悲哀,“她就坐在最后排,张秀兰阿姨旁边,还和阿雯她们住在一起,没想到突然死了,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个死在枪口下的女孩,形象瞬间清晰,来的时候她们在安排在最后排,我没怎么注意过她。
她和张秀兰是同时进入园区的“新人”这个我知道,当天见过。
这么算来,阿雯和那个女孩,一起住了很久,应该很熟悉。
为什么?为什么阿华的手下,要逼阿雯去处理掉她。
业绩垫底?这在新园区虽然会挨打,但罪不至死,尤其是动用枪械、需要灭口式的“处理”。
这背后绝对不只是惩罚那么简单。
枪的线索,像一条滑溜的毒蛇,刚露出头就又缩回了黑暗的巢穴。
指望靠它杀出一条血路,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中滑过。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恢复了。
打手们巡逻依旧,键盘敲击声昼夜不停,业绩榜上的数字缓慢攀升。
但我们这个宿舍不同。
阿华似乎默许了我们这些“容器”的“特权”,只要不是太过分低,就不会被打。
他手下那些打手对我们的呵斥都少了些。
我们的价值,已经悄然转移到了别处。
呕吐、乏力、嗜睡、情绪起伏……这些怀孕初期的反应,让我更加烦躁。
那张象征耻辱与交易的“特供餐卡”自动续期。
楚瑶依然痴傻,偶尔会闪现令人费解的碎片式行为。
陌生的人变得熟悉,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个消息突然打破平静。
上月宣布的业绩前三名可晋升为组长的奖励,尘埃落定了。
我万万没想到,林晓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真的做到了,成了中盘的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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