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到近乎鲁莽的念头,混合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劲头,猛地攫住了我。
我看了一眼四周。
小敏还在隔间里,水声淅沥,她大概在漱口。楚瑶又恢复了蹲地画圈的状态。
厕所门外走廊寂静,暂时没有脚步声。
我几乎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快步走到厕所门口,向外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打手或其他人靠近,然后猛把阿雯拽了回来。
我站在阿雯面前,压低了声音,:
“阿雯!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最核心、最危险的问题抛了出去:“你有枪吧?”
此话一出。
阿雯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白了。
“没有,我没有枪啊…。”
没等她说完这句话,我打断她。
“你有。”
“楚瑶看到了。”
我说楚瑶看到了,当然是骗她的。
一个傻子会说什么话。
阿雯眼睛里瞬间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迅速扫视我和我身后的厕所入口,仿佛在确认有没有埋伏。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身侧缩了缩,又强自镇定地放回原处,但指尖的颤抖骗不了人。
“你……你们……”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尖锐的气音,充满了戒备和威胁,“想干嘛?!”
这时,隔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敏扶着门框,虚弱地走了出来,脸色依旧难看,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我们这怪异的气氛。
机会稍纵即逝。
我必须抓住这单独对话的窗口。
我立刻对小敏说:“小敏,你先带楚瑶回宿舍。我马上就来。”
小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阿雯,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寻常。
她本就身体不适,精神萎靡,此刻更不想卷入任何是非,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好。”
她走过去,试图拉起蹲着的楚瑶。
楚瑶有些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但小敏难得强硬地拽着她,半拖半扶地将她弄出了厕所。
现在,昏暗、潮湿、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厕所里,只剩下我和阿雯两人。
头顶惨白的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烁一下,在水渍未干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洗手池的水龙头大概没关紧,滴答、滴答,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在人心上。
阿雯的背部微微弓起,像一只受惊的猫,全身紧绷,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刃。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重复道,声音更冷了些。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甚至向前缓缓挪了一小步,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阿雯,你别紧张。”
我尽量让语气平缓,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心里憋得慌,想找你聊聊。”
她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斟酌着,观察着她的反应:“我是说,如果……假设,你真的有办法弄到枪……”
我看到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杀了坤哥,固然是……报了仇,或者,达成了某种目的。”
我稍微停顿,阿雯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在这里有枪,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力量,意味着改变的可能。坤哥是恶霸,阿华就不是吗?蛇爷就不是吗?
“但为什么停在那里?”
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她。
她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中的警惕里,似乎是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杀了头目,那些小喽啰,树倒猢狲散。”
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热切,那是对逃离这地狱最深切的渴望在驱动。
“逃出去……阿雯,我们不是没试过,虽然失败了。但如果有一把枪,局面可能完全不同。”
我一直觉得,她妈不简单。一个农村妇女,为了找她,能一路摸到这里,还能在诈骗窝里‘学’得那么快。
甚至,还很冷静,交钱的时候,面对坤哥的时候,她都很冷静。
她有点……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我猜那把枪,恐怕不是你一个人能弄到的吧?”
阿雯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提到她母亲时,她的反应比提到枪本身更剧烈。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保护欲和某种复杂情绪的反应。
她猛地别开脸,避开了我的视线,但侧脸绷紧的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剧烈波动。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却依旧坚持着否认。
“秦鑫死了,是自杀。坤哥是秦鑫杀的。华哥已经下了定论。蛇爷也看过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怀疑?为什么还要扯上我……和我妈?”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嗯。”我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
“对,那件事,‘已经结束了’。秦鑫杀了坤哥,然后自杀了。阿华定了性,蛇爷点了头。听起来很合理,很‘圆满’。”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更加不安的剖析感。
“但是。”我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前两天,就在这个厕所,又死了一个女孩,被枪打死的。楚瑶看到了。”
阿雯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倏地转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我继续抛出我的“炸弹”,语气笃定,仿佛陈述事实:“楚瑶告诉我们——我,小敏,李雨,我们都看到了——她对着你,比划了这个。”
我模仿楚瑶,举起右手,食指拇指比枪,对准阿雯,“然后‘piU’了一声。她告诉我们,她看到了,在这个厕所,那个女孩被杀了。”
这是我彻头彻尾的猜测和诈唬。
但我说得极其肯定,并且特意强调了“告诉我们”、“我们都看到了”。
我要让她明白,这个秘密不再只我知道,已经在小范围内扩散。
如果她想杀我,一个人可以灭口,五个人呢?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高层变动、阿华需要稳定局面的敏感时刻,她和她母亲承受不起新的、无法控制的“意外”暴露风险。
阿雯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防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她看着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下午死过人的地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们……”她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挣扎。
“不对,你骗我。”
“楚瑶是个傻子!她能知道什么,她的话怎么能信?!她疯了!”
“她是傻了。”
我冷冷地接口。
“但她的眼睛没瞎。她重复那个动作,对着我,更对着你。阿雯,有些事,不是否认就能抹掉的。那个女孩为什么死在这里?和你……或者和你妈妈,有没有关系?”
我逼近一步,虽然心里也紧张得要命,但面上强撑着气势。
主要我想知道枪的下落,她到底哪弄来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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