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昶觉得自己现在责任重大,他必须要阻止不太清醒的姜云昭,以免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他追着妹妹的脚步一路出了宫门,嘴里不停说着,其实来来回回说了那么多,主旨思想只有一个。
“你去求过父皇了吗?父皇最是疼你,你语气放软一些,撒撒娇,没准就能给庄孟衍挣条活路出来。”
“求过了。”姜云昭脚步不停,继续往诏狱的方向走,“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姜云昶一听心中便是一沉。若连双双的撒娇攻势都没用,那只能说明这件事的确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地步,也定然有他看不分明的弯弯绕绕。他行事素来随心所欲,习惯了战场上你来我往,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若是连双双都束手无策,他就更没办法了。
“那不如去找二哥,二哥最聪明了,他肯定有办法。”
“这件事不能找二哥。”姜云昭却还是摇头。
见姜云昶还要问,她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三哥,你猜这回朝中的大臣为何要对庄孟衍咄咄逼人?”
姜云昶一愣。
按理说指向庄孟衍最关键也最要命的证据,明明是那封和北漠将领往来的信件,可朝内争论的重点却全然不在通敌上,而是桩桩件件指向庄孟衍的伴读身份,再借此攀扯到姜云昭身上。这不是很奇怪吗?放着铁证如山不去查,便要去抠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姜云昶认真思索了片刻,沉吟道:“庄孟衍没什么特殊的,除了一个南淮后主的身份,便是与你有所牵扯,可若是要针对他亡国之君的身份,早就该做了,不会等到现在。要是因为你……”
他猛地看向姜云昭,目光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震惊:“是因为近来父皇身体欠安,你帮忙批了几份折子的事吗?”
姜云昭倒是没想到三哥竟然真的能想到这一层。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赖我。”她叹了口气,眼眸微垂,自嘲道,“我太高调了,以为凭借父皇的偏宠就不必畏惧那些流言蜚语。”
所以御前内侍常常初入绛雪轩送折子,她也没觉得不妥,甚至还隐约有种哥哥们都可以,为何我不行的置气。
而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对,你就是不行。皇子们能做的事,公主做来,哪怕有皇帝的默许也不行,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姜云昶听了,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憋屈,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匹夫!难道公主一腔孝心竟都成了过错吗?!若真是因为这件事叫他们挑到了你的错处大肆做文章,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不许孝敬父皇吗?这是什么道理!”
姜云昭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三哥。”她朝他伸手:“现在人能借给我了吗?”
姜云昶一愣,这才想起方才被岔开的话题,嘴角抽了抽:“……你真要劫狱?”
“自然不是。只不过是想做点偷梁换柱的事情罢了。”明着和他们对着干并不明智,但背地里动点手脚还是做得到的。她自己的人也能做,只是这样难免目标明显,若是换了三哥的人却没有这个顾虑。
姜云昶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想到一件事,眼睛一亮:“诶,等等。既然他们步步紧逼,打着的幌子是你让庄孟衍接触朝政了,那你就让他们以为你是出于私情不就行了?”
姜云昭一愣:“什么?”
姜云昶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见她这副反应反倒来了兴致,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其实在你说这些之前,我根本没把庄孟衍的事想得多严重。堂堂昭阳公主,便是想要一个亡国之君做伴读又有什么?我大胤公主想要什么伴读要不得?那庄孟衍生得周正,我瞧了也喜欢,带在身边日日赏看岂不乐哉?”
姜云昭:“……”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姜云昶被她看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我是真以为你看上了庄孟衍的脸,难道不是?”
姜云昭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哥,你且注意着吧,这话若是叫旁人听去,怕是要传晋王殿下有断袖之癖了。”
“哈?我——”姜云昶瞪大眼睛,脸涨得通红,刚要反驳,却见姜云昭忽而笑了,眼睛里带上了一点他好久没见过的亮晶晶的东西。
“不过你这话倒是让我茅塞顿开。”姜云昭打断他,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她转身,风风火火地越过他朝宫门外走去。白苏连忙福了福身,快步跟上。
“诶你干什么去?!”姜云昶急声问。
姜云昭头也不回,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去诏狱。”
“你现在去昭狱有什么用,没有父皇的手谕,便是只苍蝇也进不去呀!”姜云昶追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诏狱——
“我是去见死囚最后一面的。”姜云昭面无表情地站在刑部侍郎周秉文的面前。
周秉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昭阳公主。
他一直在想公主的仪驾何时会至。底下那些人那点小心思还瞒不过他——因着前面查案的事儿,刑部上下对这位公主似乎都颇有好感,毕竟女子查案在大胤还是头一遭。他觉得这位金枝不可能不利用这件事私下探望庄孟衍,届时他便能找到公主与庄孟衍往来的证据,为卷宗再添一笔。只是很可惜,他左等右等,这位殿下却比他更有耐心。
谁料好不容易等来了昭阳公主,出口第一句却是直接给庄孟衍定了死刑。
周秉文摸着下巴的胡茬,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微臣并无阻拦之意。”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开,倒是做足了恭谨的姿态,“陛下早已有口谕,若今日殿下要见庄孟衍,我等自然放行。只是庄孟衍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怕是会脏了您的眼睛。”
姜云昭衍眸微眯,轻轻落在周秉文的身上,那一瞬间,周秉文竟然觉得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让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看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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