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从服务区出发,继续往东开。
从豫省到沪城,走高速的话,六百多公里,开一天就能到。
陆然没有着急,开得不快不慢,时速保持在一百左右。
他算了算时间,到家正好天黑之前。
沈月歌在副驾驶上吃着早饭,早饭是服务区买的包子,猪肉大葱馅的,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一口一口地吃得很香。
“你在服务区买包子的时候,是不是又心疼了?”她问。
“没有。这次真没有。”
“你扫码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六个包子三十二块钱。平时在沪城,六个包子顶多十几块钱。”
“服务区的东西本来就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但你每次还是会心疼。”
陆然嘿嘿一笑。
其实他并不是心疼,只是每次总喜欢逗逗沈月歌。
车过了豫省和皖省的交界处,进入了皖省地界。
皖省的风景跟豫省差不多,平原,农田,村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月歌吃完包子,把包装袋塞进垃圾袋里,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了翻。
翻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微博热搜榜的截图,截图上显示的热搜第一是——“万岁山神秘歌手”。
热搜第二是——“崇拜”。
热搜第三是——“陆然是不是又发新歌了”。
陆然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他们还猜是我?”
“评论区已经有人通过你的帽子认出来了。说你那个帽子在之前的直播里戴过。还有人说你的站姿和握麦克风的方式,跟陆然一模一样。”
“这帮人眼睛也太尖了吧。”
“粉丝的眼睛本来就尖。你脸上的痣长在哪他们都记得。”
陆然叹了口气。他知道早晚会被认出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本来以为至少能撑个两三天,结果一天都没撑过去。
“那你现在怎么办?”沈月歌问。
“什么怎么办?”
“承认还是不承认?”
陆然想了想:“不承认。打死不承认。问就是长得像,问就是巧合,问就是粉丝想多了。”
“你觉得你的粉丝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官方确认。只要我不说,他们就只能猜。猜来猜去热度就过去了。”
沈月歌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你这人,跑得倒是挺快的。”
“我不是跑得快,我是想得远。”
两个人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服务区,陆然停车加油。
沈月歌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满满一袋子。
“你又买东西了?”
“服务区超市在打折。满一百减二十。”
“打折你就买?不需要的东西打折也不能买。”
“谁说不需要?路上吃。”
“你刚吃完包子。又吃?”
“包子是早饭,这个是零食。不一样。”
陆然有些无语,上车继续开。
过了皖省,进入了苏省地界。
苏省离沪城已经很近了,高速上的车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沪城牌照的车,应该是出来玩的人开始往回赶了。
快到沪城的时候,沈月歌忽然说了一句:“陆然。”
“嗯?”
“你回去之后,是不是又要开始忙了?”
“嗯。无限火力上线了,我得盯着。还有《我的世界》的进度要跟,年后就公测了。”
“那你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快乐男声的决赛快到了,后面的事情不少。”
“那不正好?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互不耽误。”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房车下了高速,进了沪城市区。
沪城的街道还是老样子,车多,人多,红绿灯多。
陆然开着车在车流里慢慢穿行,心里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外面跑了一个月,看了那么多山山水水,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拍了那么多照片,现在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月歌,沈月歌正在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陆然觉得,她比以前爱笑了。
也许是风景看多了,心情变好了。
也许是这一个月没怎么工作,整个人放松了。
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爱笑就行,原因不重要。
...
房车开进沈月歌父母家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陆然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开了一天的车,腰酸背痛,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沈月歌解开安全带,趴在车窗上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妈在窗户那儿呢。”她说。
陆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三楼的一扇窗户开着,陈慧娴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手里还拿着一个抹布,像是在擦窗户的时候看到他们的车,就停下来了。
“你妈是不是一直在窗户那儿等着?”
“肯定是的。我跟她说下午到,她可能从中午就开始等了。”
两个人下了车,打开房车的储物舱,开始往外搬东西。
这一个月买了太多东西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编织袋、纸箱子、塑料袋,堆在一起像一个小山包。
陆然刚把两个袋子提出来,就听到楼上传来陈慧娴的声音。
“月歌!回来了?”
沈月歌抬头冲楼上喊了一声:“妈!回来了!”
陈慧娴的声音更大了:“等着啊,我下来帮你们拿东西!”
“不用不用!没多少东西!”沈月歌喊完,转头瞪了陆然一眼,“都是你买的那些纪念品,买了又不拿,堆在车上全是我的事。”
“是你买的。大部分都是你买的。闽省的鱼丸、粤省的糖水、桂省的米粉、黔省的腊肉、川省的火锅底料、秦省的肉夹馍、晋省的老陈醋。哪一样不是你买的?”
沈月歌被他数落得有点心虚,嘟囔了一句:“那你不也没拦着我吗?”
“我拦得住你吗?”
两个人正斗着嘴,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慧娴穿着棉拖鞋就冲出来了,后面跟着沈志伟,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追着她喊“你穿上衣服再出去,外面冷”。
陈慧娴根本不听,冲到沈月歌面前,一把把她搂住了。
“瘦了。黑了。在外面没吃好没睡好。你看看你这脸,都尖了。”
沈月歌被她妈搂得喘不过气,脸埋在陈慧娴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妈,我没瘦。我还胖了两斤呢。”
“胖什么胖?你骗谁呢?我在家天天看你的照片,你那脸是什么形状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现在这个脸明显小了一圈。”
沈月歌挣扎着从陈慧娴怀里探出头,冲陆然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救我”。
陆然假装没看到,低头继续从车里搬东西。
沈志伟这时候走过来,把手里的外套递给陈慧娴:“穿上。别感冒了。”
陈慧娴接过外套,没穿,搭在胳膊上,转头看着陆然。
“小陆,你腿好了没有?在外面跑了这么久,别又把腿累着了。”
“好了妈。全好了。走路不疼了,跑步也没问题了。”
“跑步先不急,慢慢来。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多久。”
陆然笑着应了一声,从后备箱里提出一个袋子,递到沈志伟面前。
“爸,给您带的。”
沈志伟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袋子里是两瓶茅台,包装完好,商标锃亮,一看就是正品。
“飞天?”沈志伟的声音都变了调。
“飞天。53度的。在黔省一个专卖店买的,保真。”
沈志伟把酒从袋子里拿出来,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陈慧娴在旁边哼了一声:“又买酒。你上次喝多了在沙发上睡了一宿,感冒了三天,忘了?”
“那次不是喝多了,是着凉了。着凉和喝多是两回事。”
“你就是喝多了才会着凉。清醒的时候知道冷了会自己盖被子,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沈志伟被说得有点下不来台,抱着酒往楼道里走:“我先把酒放上去。”
陈慧娴在他身后喊:“放柜子里锁好!别让他在年夜饭之前就开了!”
沈志伟应了一声,头都没回,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陈慧娴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陆然和沈月歌,叹了口气:“你们俩啊,出去玩一个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月歌你倒是打了几个,小陆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陆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妈,我错了。下次出去一定给您打电话。”
“下次?这次还没过完呢就想着下次了?”
陆然笑了笑,没敢接话。
沈月歌在旁边解围:“妈,你别说了,他不打电话是我的错。我让他打的,他说怕打扰你休息。我说我妈睡得晚,他说那也不行。”
陈慧娴看了陆然一眼,眼神里的埋怨变成了心疼:“你这孩子,想多了。我睡得晚,你什么时候打都行。以后别顾虑这个,想打就打。”
“知道了妈。”
陈慧娴又看了沈月歌一眼,发现她穿了件薄外套,皱起了眉头:“穿这么少,不冷吗?进去进去,家里暖和。”
沈月歌被陈慧娴拉着往楼里走,陆然跟在后面,手里提满了袋子。
沈志伟这时候又下来了,帮陆然分担了几个,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沈月歌的房间在三楼,朝南,阳光很好。
陈慧娴已经把房间收拾过了,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枕头上还放了一小束干花,闻起来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书桌上摆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腊梅,黄色的花朵小小的,香气很淡。
沈月歌推开房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妈,你弄得这么隆重干嘛?”
“哪里隆重了?就是换了床单,放了束花。你一个女孩子家,房间不能太素了。”
沈月歌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床单。
床单是浅粉色的,洗得很干净,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陈慧娴的手艺。
“你今晚和小陆睡这里。”陈慧娴站在门口说,“被子够大,两个人盖不冷。要是觉得冷了,柜子里还有一床毯子,自己拿出来盖。”
沈月歌“嗯”了一声,没抬头。
陈慧娴又看了一眼房间,确认没什么遗漏的,才转身走了。
陆然提着袋子跟上来,把东西放在房间的角落里,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咱妈把房间收拾得挺好看的。”
“她每次都是这样。我回来之前要把房间收拾一遍,走了之后又要收拾一遍。收拾完还不满意,过两天再收拾一遍。”
“那不是挺好的?你不在家的时候,她收拾房间就当你在家了。”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个人把东西从车上搬完,已经是五点多了。
陈慧娴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油烟机呼呼响,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看到这么贴心的丈母娘,陆然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那个,月歌,我突然想到了一首歌,好早之前就写好了,我觉得你唱挺合适的。”陆然对着沈月歌道。
“嗯?什么歌?”
“《千千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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