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20日,周六,三月初九。
一
凌晨两点,摇篮系统完成了对林万年的第一轮深度扫描。王琼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那个五十九岁的C国华人的照片上——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背景是他的私人游艇。
“林万年,五十九岁,原籍中国沪市,八十年代末移居C国。早期做纺织品出口,后来转型做房地产和国际贸易。资产规模约五十亿人民币,在C国华人圈子里很有名望。”王琼滚动屏幕,一行一行地念出摇篮系统的分析结果,“他的社交关系很广,和C国政商两界都有往来。但摇篮系统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关联——他每年至少来中国两次,最近一次是今年一月。”
“一月?”苏蔓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正是华信地产投标城东项目的时候。”
“对。而且他每次来中国,都会见一个人。”王琼放大了社交关系网络图中的一条线,“郑华信。”
苏蔓的瞳孔骤然收缩。“林万年认识郑华信?”
“不止认识。摇篮系统分析了他们的会面频率和资金往来。过去三年,林万年和郑华信平均每半年见一次面。而华信地产的境外资金链,最终指向的家族信托,和林万年的私人账户有间接关联——不是直接转账,是通过一家B国的壳公司。”
苏蔓放下咖啡杯。“也就是说,林万年很可能就是华信地产背后的金主。”
“很可能。但摇篮系统还缺直接证据。”王琼调出一份文件,“林万年很谨慎。他所有的跨境资金流动都通过至少三层壳公司,不留痕迹。如果不是摇篮系统有全量数据对比能力,根本不可能发现他和华信地产的关联。”
苏蔓沉默了。“王雷知道这些吗?”
“我正要发给他。”
二
凌晨两点十五分,和平街道327号。王雷被手机震动叫醒。王琼发来的是一份三十页的初步分析报告,他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看完。林万年,五十九岁,原籍沪市,纺织品出口起家,后转型房地产和国际贸易。每年至少来中国两次,每次都见郑华信。和一月份城东新区项目招投标的时间完全重合。
王雷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王琼的手写总结:“林万年很可能是华信地产的真正控制人。郑华信只是他的代理人。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华信地产行贿、陈永昌整容、暗影卫余党袭击——所有事情的资金来源,都可以追溯到林万年。”
王雷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王琼的电话。
“报告我看完了。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林万年为什么要对付向善市?他一个C国商人,和向善市有什么仇?”王雷的声音在凌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第二,他和深邃之眼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琼的声音再次传来:“第一个问题,摇篮系统没有找到直接答案。但有一个间接线索——林万年的老家是向善市。他出生在向善市下面的一个镇,八十年代末才去的C国。他的根在向善市。至于第二个问题,摇篮系统没有找到林万年和深邃之眼的直接关联。但他和暗影卫的余党有间接资金往来,而暗影卫的前身和深邃之眼有关联。这个链条太长了,不能作为证据。”
王雷沉默了几秒。“继续查。查林万年在向善市还有什么人,什么产业,什么利益。他离开十几年了,不可能无缘无故回来。”
“明白。”
三
清晨六点,王琼还没有睡。她坐在技术部的电脑前,面前是摇篮系统正在运行的林万年深度追踪界面。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六十七,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数据——林万年在国内注册的公司、他名下的房产、他和他家人的出入境记录。
苏蔓从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条毛巾和两盒牛奶,把其中一份放在王琼桌上。“擦把脸,喝点东西。”
王琼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苏蔓,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上一行小字。“林万年在向善市还有一套房产,在城东锦绣花园小区,三年前买的,产权登记在他母亲名下。他母亲今年八十二岁,一个人住在那里。”
苏蔓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地址。“锦绣花园?那不是周雨晴住的小区吗?”
“对。同一个小区的不同楼栋。”王琼调出地图,放大到锦绣花园的平面图。一栋在小区东侧,是周雨晴家;另一栋在小区西侧,是林万年母亲的住处,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花园,步行不到五分钟。
苏蔓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林万年的母亲和周雨晴住在同一个小区?”
“是。但周雨晴不知道。她家是前几年才搬来的,林万年的母亲住得更早。”
“这是巧合吗?”
王琼沉默了片刻。“摇篮系统没有足够的数据判断。但王雷说过,没有那么多巧合。”
四
早上七点,和平街道327号。王雷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陈雅姿煮的小米粥和煎饼。他吃得很慢,不是不饿,是在想事情。林万年在向善市有房产在他母亲名下——锦绣花园小区,和周雨晴同一个小区。王琼说“摇篮系统没有足够的数据判断是不是巧合”。但他从来不信巧合。
“小雷,你今天还去总部吗?”陈雅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午去。上午做卷子。”
陈雅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王雷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但他没有马上动笔。他拿起手机,给王琼发了一条短信:“查林万年母亲的情况。姓名、年龄、身体状况、谁在照顾她、平时和什么人来往。”然后给苏蔓发了一条短信:“锦绣花园的安保监控,能调吗?”苏蔓的回复很快:“摇篮系统可以接入。需要查什么?”王雷回复:“查林万年最近有没有去过他母亲那里。还有,他有没有和周雨晴家的人接触过。”
放下手机,翻开数学卷子。导数大题,三道。他做了第一道,全对;第二道做到一半,手机震了,是王琼的回复:“林万年的母亲叫林张氏,八十二岁,有糖尿病和高血压,生活基本能自理。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保姆姓王,五十六岁,本地人。林万年最近一次来向善市是今年一月中旬,当时去看了他母亲,住了两天。摇篮系统查了他母亲家近三个月的访客记录,没有发现和周雨晴家的人有交集。”
王雷看完,放下手机,继续做第二道大题。做完了,全对。第三道做到一半,手机又震了,是苏蔓:“锦绣花园的监控查到了。今年一月,林万年去他母亲家的时候,在小区花园里和周雨晴的父亲周先生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监控没有声音,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王雷的手停了一下。一月中旬,正是华信地产投标城东项目的时候,也正是周先生邀请他暑假去公司实习的时候。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拨通了苏蔓的电话。
“那段监控能发给我吗?”
“能。需要摇篮系统提取。”
“发到我邮箱。还有,继续查林万年和周先生之间有没有其他联系。邮件、电话、共同的社会关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你怀疑周先生和他有关系?”
王雷沉默了片刻。“我不怀疑任何人。但我需要知道真相。”
五
上午十点,王雷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苏蔓发来的监控视频只有不到两分钟,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人脸。林万年和周先生站在小区花园的石子路上,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林万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周先生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像是下楼散步顺便遇上的。两人说了大约一分半钟的话,然后握了握手,各自离开。
王雷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五遍。他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两个中年男人在小花园里偶遇,寒暄几句,握手告别。但他知道,今年一月中旬,正是华信地产投标城东项目的关键时刻,也正是林万年通过多层壳公司向华信地产输送资金的时候。
手机震了,王琼的短信:“查了周先生和林万年之间的其他联系。没有直接的通话记录,没有邮件往来,没有共同的社会关系。除了那段监控视频里的偶遇,摇篮系统没有找到任何交集。”
王雷回复:“那段偶遇,是真的偶遇吗?”
王琼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行字:“摇篮系统正在分析林万年来向善市的行程轨迹。一月中旬那次,他除了去母亲家,还去了城东新区招商办公室附近。但监控没有拍到他和任何人接触。无法判断是真偶遇还是约好的。”
六
中午十二点,向善市城东区,锦绣花园小区。王雷按了门铃,开门的还是赵女士。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一些。
“小雷来了?快进来,你周叔叔在书房。”
王雷换鞋进屋,周先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王雷的表情,他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小雷,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周叔叔,我想问您一件事。”王雷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他放下文件,在沙发上坐下。“问。”
王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那段监控视频,递给他。“今年一月中旬,您在小区花园里见过这个人。您还记得吗?”
周先生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记得。他叫林万年,是我一个生意伙伴的朋友。那天我下楼散步,正好碰到他。他说他是来看他母亲的,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周先生想了想。“寒暄。他问我做什么生意,我说国际贸易。他说他以前也做过纺织品出口,后来转型了。然后就握手告别了。前后不到两分钟。”他的目光落在王雷脸上,“小雷,这个人有问题?”
王雷把手机收回来。“周叔叔,这个人很可能和华信地产的案子有关。”
周先生的脸色变了。“华信地产?你是说那个行贿的华信地产?”
“对。摇篮系统查到,华信地产背后的资金来源,和他有关。”
周先生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小雷,我不知道他和华信地产有关系。那天真的是偶遇。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我相信您。但您的那位生意伙伴,是谁?”
周先生犹豫了一下。“叫张志明。C国的一个律师。我和他有过几次业务合作,他帮我处理过一些跨境合同的事。林万年是张志明介绍认识的,但我和林万年没有直接的合作关系。”
王雷的手猛地一紧。张志明。摇篮系统查到的那个律师,既是华信地产的境外法律顾问,又是那个家族信托的设立律师。原来他的线不止一条——他认识周先生,他认识林万年,他认识郑华信。他是所有线的交汇点。
“周叔叔,您和张志明还有联系吗?”
“最近没有了。上次联系是去年底,他帮我审核了一份合同。”周先生看着王雷,“小雷,要不要我帮你约他?”
王雷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在C国吗?”
“他下个月要来中国出差。说是要见几个客户,其中一个在向善市。”
“谁?”
“他没说。”
王雷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张志明要来向善市,见一个客户,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林万年,也可能是其他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人。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周叔叔,如果他联系您,您告诉我。不用帮我约他,但我想知道他来了之后见了谁。”
周先生点了点头。“行。我告诉你。”
七
下午两点,守护者总部,顶层会议室。秦建军、王雷、苏蔓、王琼、镇狱、玄微、鬼面、山豹,八个人围坐在圆桌前。苏蔓投影出林万年的资料、张志明的资料、家族信托的资金链路图、华信地产的组织架构图。
王雷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指着林万年的照片。“这个人叫林万年,五十九岁,C国华人。他和郑华信有长期关系,很可能就是华信地产的实际控制人。”他指着张志明的照片。“这个人叫张志明,C国律师,既是华信地产的境外法律顾问,又是那个家族信托的设立律师。周先生认识他,林万年也认识他。他是连接所有线的节点。”
他转身看着所有人。“下个月,张志明要来向善市。他要见一个客户,我们不知道是谁。但这个人很可能和林万年有关,和华信地产有关,和最近所有的袭击事件有关。我们要做好准备。不是被动等他们来,是主动设局。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张志明要来,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追那三个打手。等他们放松警惕,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秦建军点了点头。“守株待兔?”
王雷摇头。“不是守株待兔。是请君入瓮。”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向善市的几个关键位置。“张志明要来向善市,一定会住酒店。向善市最好的酒店是荣华国际。我已经让我爸留意了,如果他订荣华国际,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他见的客户可能在向善市,也可能从外地来。镇狱、鬼面、山豹,你们的支队从现在起,加强对城东锦绣花园小区周边、荣华国际大酒店周边,以及城东新区招商办公室周边的巡逻。不需要靠近,远远观察,记录所有出入的人员和车辆。发现可疑目标,不要惊动,及时上报。”
三个人站起来,齐声应道:“明白。”
“玄微,你的第二支队继续在要道布设术法探测阵。不需要覆盖全市,只需要覆盖荣华国际、锦绣花园、城东新区三个核心区域。”
玄微推了推眼镜。“范围缩小到三个区域,精度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好。”
王雷最后看向苏蔓和王琼。“苏蔓,继续追踪林万年的资金链,找直接证据。王琼,继续查张志明的社会关系,查他下个月在向善市要见的客户是谁。”
苏蔓和王琼同时点头。
王雷扫过所有人的脸,声音沉了下去。“两个月,从华信地产投标到现在,两个月了。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打了我们的人,我们追到了林万年。现在,轮到我们了。让他们来。来一个,抓一个。”
八
下午四点,向善一中。王雷走进教室的时候,自习课已经上了一半。他坐回座位,翻开数学错题本,但脑子里还在转。
周雨晴在旁边写英语作文,笔尖沙沙响。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王雷,你今天中午去我家了?”
“嗯。”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他下午脸色不太好。”
王雷沉默了片刻。“问了他一个生意上的事。”
“什么事?”
王雷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爸认识一个C国的律师,叫张志明。这个人可能和华信地产的案子有关。”
周雨晴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爸和那个案子有关系?”
“没有。你爸只是认识那个律师,没有其他的关联。”
周雨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王雷,如果我爸真的和这件事有关系——我是说如果——你会怎么做?”
王雷看着她的眼睛。“他不会。但就算他和这件事有关系,我也会查清楚。不是因为他是你爸,是因为真相必须水落石出。”
周雨晴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王雷。“你说得对。真相必须水落石出。”
她拿起笔,继续写英语作文。笔尖沙沙响,很稳。
九
晚上七点,和平街道327号。王雷推门进屋,陈雅姿正在厨房炒菜。王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目光落在王雷身上。
“小雷,今天酒店来了一位客人。”他的声音有些低,“省城的,姓张,看样子四五十岁。他订了顶层的套房,住了三个人。登记的名字是张志明。”
王雷的脚步顿了一下。“张志明?C国人?”
“对。他订了三天,说是来谈生意。”王国平看着儿子,“小雷,这个人有问题?”
王雷没有回答。“爸,他什么时候入住的?”
“今天下午四点。”
“和他一起来的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一个五十多岁,方脸,穿深色西装,像是个老板。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眼镜,像是秘书或者助理。”
王雷把这两个人的特征记了下来。五十多岁,方脸,深色西装——可能是林万年。三十多岁,戴眼镜——可能是律师或助理。
“爸,那两个人登记的名字是什么?”
王国平想了想。“那个五十多岁的登记的是林万年,C国护照。那个三十多岁的登记的是陈志远,也是C国护照。”
林万年果然来了。王雷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脸色没有变。“爸,他们有没有说在向善市要见谁?”
“没有。只说谈生意。”
王雷点了点头。“爸,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退房、换房间、见什么人,您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国平看着儿子,沉默了三秒。“小雷,你是在办案?”
“算是吧。”
“那你自己小心。”
十
晚上八点,守护者总部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到了。
王雷把林万年入住荣华国际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屏幕上显示着荣华国际大酒店的楼层平面图,顶层套房的位置被红圈标出。
苏蔓第一个开口:“摇篮系统已经接入了荣华国际的监控。林万年、张志明、陈志远三人的画面实时可见。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他们来向善市要见谁?我们不知道。”
王琼调出了张志明的通话记录。“过去一周,张志明和国内三个号码通过话。一个是周先生的,我们已经知道了。还有一个是沪市的号码,机主是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第三个号码是向善市的,机主是一个叫陈天元的人。”苏蔓的眉头皱了起来,“陈天元?天元集团的老板?城东项目投标的另一家?”
“对。天元集团的董事长,陈天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张志明为什么要联系陈天元?”秦建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他不是林万年的人吗?林万年不是控制了华信地产吗?华信地产和陈天元是竞争对手。张志明联系陈天元,林万年知道吗?”
王雷沉默了片刻。“两种可能。第一,林万年想通过张志明接触陈天元,可能是想合作,可能是想谈判。第二,张志明不是林万年的人,他有自己的打算。”
“不管哪种可能,这次见面都值得我们关注。苏蔓,继续监控荣华国际,同时监控陈天元的行踪。如果他离开家,第一时间报告。王琼,查陈天元最近有没有和林万年、张志明有过其他接触。镇狱、鬼面、山豹,加强对荣华国际周边和天元集团总部的巡逻。不需要靠近,远远观察,记录所有出入的人员和车辆。”
他从屏幕上收起目光,看向所有人。“他们来了。现在,是时候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了。”
十一
晚上十点,和平街道327号。王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亮了,是周雨晴的短信。
“我爸说,张志明给他打电话了,约他明天下午喝茶。”
王雷猛地坐起来。“什么时间?在哪里?”
“明天下午三点,荣华国际的咖啡厅。”
“你爸答应了吗?”
“答应了。他说正好可以帮你问问张志明来向善市做什么。”
王雷沉默了片刻。“周雨晴,你爸去可以,但你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雨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有些发紧:“你是说张志明有危险?”
“我不是说张志明。我是说,你爸去见的人可能不是你爸以为的那个人。林万年也住在荣华国际,他很可能也会出现。”
周雨晴深吸一口气。“那我爸会不会有危险?”
王雷想了想。“不会。他们不会在酒店动手。但你告诉你爸,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如果有不对劲,立刻离开。还有,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他。”
“好。我跟我爸说。”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王雷盯着窗台上的栀子花。五朵了,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比昨天更浓。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今晚,他要休息好,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是用拳头,是用脑子,用耐心,用那张从摇篮系统到监控探头、从街头巷尾到酒店走廊织成的看不见的网。
十二
深夜十一点,荣华国际大酒店顶层套房。
林万年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向善市的夜景。五十九岁了,离开这座城市快二十年,但每次回来,他都能找到当年的影子——那条河还在,那座山还在,那些老街道虽然拆了大半,但名字还在。
张志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天元那边已经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林万年没有回头。“周海生那边呢?”
“明天下午三点,在这里的咖啡厅。”
“先见周海生。陈天元不急。”
张志明抬起头。“你怀疑周海生和王雷有关系?”
林万年转过身,目光冰冷。“不是怀疑。是知道。他女儿和王雷在谈恋爱,王雷帮他看过合同。周海生知道的,可能比他以为的多。”
“那你还要见他?”
“见。不是要问他什么,是要让他觉得我们不怕。”
张志明沉默了片刻。“那陈天元呢?”
“陈天元是备胎。华信地产倒了,城东项目需要新的接手方。天元集团资金有限,但胜在本地资源深厚。如果可以合作,就用他。如果不能,就换盛邦置地。”林万年走回沙发前坐下,“明天见完周海生之后,晚上我约了人吃饭。”
“谁?”
“一个老朋友。他帮我查了一些事。”
“什么事?”
林万年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该问的别问。”
十三
深夜十一点半,王雷的手机响了。苏蔓的短信。
“摇篮系统监测到,林万年在荣华国际的房间里和一个向善市的号码通了电话。时长五分钟。机主是一个叫马建国的人,五十三岁,向善市本地人。摇篮系统正在查他的背景。初步结果显示,马建国以前在向善市政府工作,十年前辞职下海,现在做工程承包商。他和城东新区的拆迁项目有关。”
王雷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马建国,十年前辞职下海,现在做工程承包商,和城东新区的拆迁项目有关。林万年联系他,说明林万年关心的不只是华信地产,不只是城东项目,他关心的是整个城东新区。
“继续查。查马建国和林万年以前有没有交集。”
苏蔓的回复很快:“正在查。”
王雷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栀子花上。他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很快睡着。
他在想林万年为什么要见周先生,为什么要见陈天元,为什么要见马建国。他在想张志明为什么要帮林万年做事,为什么又要联系陈天元。他也在想,周先生明天下午三点在荣华国际咖啡厅见张志明的时候,林万年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他要不要出现。
(作者的话:林万年、张志明入住荣华国际,王雷布下天罗地网。林万年约见周先生、陈天元、马建国——三条线,三个人,三种可能。周雨晴父亲赴约,王雷暗中保护。摇篮系统深挖林万年背景,发现马建国与城东新区拆迁项目有关。幕后黑手终于走到台前,王雷从防守转为对峙。下一章,荣华国际咖啡厅,周先生与张志明面对面;林万年会不会出现?王雷要不要现身?暗处的猎人与猎物,即将正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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