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
这一瞬间，洛曌只觉得山呼海啸般的压力朝她涌来。
虽然林青砚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
双手更是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曌。
像是看穿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像是根本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甚至还有几分姐姐与妹妹说体己话时的亲昵。
然而清冷的眸子里却盛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当被林青砚的目光落在身上之时，洛曌几乎本能地想后退。
这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对危险最原始的警觉。
就像河边那些藏在水草下的蛇，安静不动，可你知道它随时能咬你一口。
刚才林青砚离开之后，她叫了顾承鄞什么？
以两人现在这么变态的关系，还能叫什么。
当然是叫主人了。
洛曌叫过顾承鄞很多称呼，在外人面前叫顾少师，也连名带姓的叫过全名。
唯独只有这声主人是有前提的。
只有没有外人在场，没有旁人听见，没有把柄落下时。
洛曌才会堂而皇之的叫出这个称呼。
而只要有人在，顾承鄞便是她的储君少师，是她名正言顺的臣子，是她的小姨夫。
但事已至此，再怎么狡辩也都是徒劳的。
“我…”
洛曌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借口。
可每一个到了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殿下并没有叫什么啊。”
就在此时，上官云缨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清脆自然，带着点笑意。
“我当时就在边上，青砚姐姐你是不是听岔了？”
洛曌不由得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显然上官云缨这是在帮她打圆场呢。
虽然已经不是首席女官了，却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着她。
而林青砚只是瞥了上官云缨一眼。
她当然知道上官云缨是在替洛曌说话。
但也没有戳破，而是收回目光，优雅地转过身，朝窗边的椅子走去。
三楼的空间比二楼更小也更私密，靠窗的位置摆着三张空椅和一张小几，恰好围成一个极小的半圆。
林青砚在椅中坐定，抬手理了理袖口，然后伸出食指，朝对面示意道：
“坐。”
洛曌和上官云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认命。
两人老老实实地走到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洛曌坐在了林青砚正对面，上官云缨坐在她旁边，恰好正对着窗外。
窗外是天师府的景致，枯枝在风中微微晃动，衬着灰蒙蒙的天，倒像一幅萧索的工笔画。
而两人此刻的姿态，就好像最乖巧的学生在等待夫子的训话。
林青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
看洛曌时，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毕竟静心塔是她的法宝，只要她想，随时可以看到塔内发生的一切。
所以林青砚不止是听到了，她还看到了。
看到了洛曌是怎么扑进顾承鄞的怀里。
以及那副她从未见过的姿态。
而看上官云缨时，则多了些别的东西。
洛曌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林青砚看上官云缨的时间比看自己长了一些。
而那目光落下的位置，似乎是…脖颈？
“这里是三层。”
林青砚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承承听不到我们说话。”
洛曌听着这个称呼从林青砚口中说出来，心里忽然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顾承鄞是她的储君少师，是她的主人。
可他在林青砚嘴里永远都是承承。
“而后天，就是第一场太合战。”
林青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
“所以曌儿。”
林青砚的目光重新落在洛曌脸上：
“我不管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思。”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都可以当没看到。”
洛曌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她听懂了。
林青砚在说她跟顾承鄞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关系。
那些不该存在于储君和储君少师之间的猫腻。
这是在告诉她：你们之间那点猫腻我一清二楚，只是我选择不追究。
不追究。
不是不知道，不是没发现，是不追究。
这比直接质问更让洛曌心惊。
因为这是更高位的姿态，是居高临下的宽容。
本质上是在划定边界：我可以容忍你到这个程度，但不要越界。
“但是。”
林青砚的声音忽然变了。
还是那样温柔的语气，可那温柔里藏着的寒意，比冬日的北风还要刺骨。
她的目光从洛曌脸上移开，转向了上官云缨，一字一句道：
“承承绝不能出任何事情。”
“无论是谁都不行，哪怕是曌儿你。”
林青砚的目光重新落回洛曌身上。
洛曌本能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林青砚这话不是在质疑她，而是在通知她：
任何情况下，顾承鄞的安危都是第一位的，而你没有特权。
“我相信在这一点上，云缨妹妹跟我应该是一致的。”
林青砚说完，唇角弯了弯。
上官云缨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洛曌一眼。
就像这个回答根本不需要思考一样，果断地接道：
“嗯，我同意。”
简单，干脆。
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洛曌留。
洛曌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
她们坐在一起达成共识的画面，戏剧性地让洛曌想起了很多事。
她早该知道的。
从第一次对顾承鄞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开始，她就该知道。
这个男人不是什么普通的储君少师，而是被无数人捧在手心里的人。
林青砚捧着他，上官云缨捧着他，顾小狸也捧着他。
而她洛曌呢？
她是储君，是未来的女帝。
想要什么得不到。
偏偏是这个男人，她费尽心思，用尽手段。
到头来也不过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得到了一点施舍般的甜头。
顾承鄞永远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而她永远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曌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我可以发毒誓。”
她直直看向林青砚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绝不会伤害顾承鄞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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