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唇紧抿着,脸色仿佛能结出冰渣子。
祁见舟没有说话。
温禾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脖颈,注视下喉结上下滚动。“
衣袂飘飘。
祁见舟注视着粉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热。
祁见舟眼神一暗。
指腹不自觉摩挲几下。
妇人不知从哪里出来,站在祁见舟身边,目光带着探究。
“有点娇气。”
她点评道。
妇人摩挲着下巴,小腿抖着:“我觉得她不太适合你。”
祁见舟扫了妇人一眼。
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怀中,拿出一本红色的册子。
祁见舟神色莫名。
总觉着还差些什么。
合不合适不重要?
温禾喜欢林淮,不愿意留下和他的孩子重要吗?
这些都不重要。
他站在屋外,屋内女子对另一个男人的控诉,话语里的委屈。
胸膛中泛起涩意。
祁见舟知道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冲了进去。
譬如今日,大可以告诉温禾,以一个他的身份本该说出的话:
“我知晓你的难处。”
“我帮你嫁给林淮,而我重新娶回原本的未婚妻。”
祁见舟决定今日再去北山寻得一只大雁添上去。
合不合适,心里是林淮还是他。
都已经是他的了。
——
温府的下人还未歇下。
温禾的院子空空荡荡,只有两盏灯笼还亮着,昭示着这里不是没人居住的荒院。
佩莹欲言又止。
温禾走在前侧,推开门,视线落在门坎不远处的发丝上。
她合上门,将屋中油灯点亮。
灯光有些昏暗,温禾摸着黑坐下,也不嫌弃,将上午剩下的茶倒上一杯,招呼佩莹也坐下。
主仆两人自小一起长大。
没外人时,相处如姐妹,不计较繁缛礼节。
佩莹滋生起勇气。
有些支支吾吾。
“姑娘,那夜男人的相貌你还记得吗?”
温禾神色闪了闪。
她当真还不记得。
那日晚上重生前病痛缠身,回来后意识模糊,只当是一场梦。
视线模糊,看不清那人的脸。
第二日,匆匆忙忙下床也不敢回头,只知晓散落的衣物不似寻常人。
那日的宾客。
徐氏应有那日的来宾名录。
佩莹没有注意到温禾心思的转变。
目光落在一处。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禾这才察觉到不对来。
“怎么了?”
佩莹是个大嘴巴的性子。
平日里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说了,哪里会有这副扭捏样。
佩莹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眼神有些躲闪:“那那个,姑娘,你难道没有觉得今日见到的祁见舟祁大人眼熟吗?”
温禾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下。
男人身形壮实,像在哪里看过。
但是祁见舟是边疆来的武将,武将身材结实,应是理所应当。
至于面容。
温禾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说起来也就只有腰上的穗子有些眼熟,可能是在哪家衣饰店中见过。
佩莹沉默,深呼一口气。
炸下惊雷。
“我觉得他是那人。”
温禾神色一变,心脏像是要跳出胸前,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
“你是说祁见舟是那晚上的人?”
佩莹认真点头。
那晚的事,她家姑娘肯定最清楚。
可第二日,她和姑娘把那人推进屋中,情况匆忙,佩莹也来不及仔细看。
余光却瞧了个大概。
与今日的祁大人足足有八分相似。
温禾听着佩莹的话。
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能听见思绪流动的声音。
温禾不知晓那人面容。
祁见舟身上是有一股熟悉感。
光凭这样,不能断定。
毕竟。
若是祁见舟。
他们已然做了夫妻间亲密的事,为何祁见舟闭口不谈。
仿佛这件事不存在。
甚至找来郎中,要连着三日为她诊脉。
温禾露出个笑容。
眼底泛着苦涩。
也对。
祁见舟上一世喜欢温婉。
自然不会喜欢她。
那日若是祁见舟,自然不会想要承认,承认后他们的婚事也就板上钉钉,再也推脱不掉。
若是不是。
表面上答应和她成亲。
郎中三日问诊。
三日的机会足够祁见舟编造一个推掉亲事的借口。
温禾心念一动。
如今思维清晰,捋清始末。
她呼吸都放轻了。
上天给了温禾第二次机会。
结果就在第一日被毁得差不多了,若是知晓身份,后续也不会这般被动。
祁见舟答应娶她。
却是建立在她身体完好,健康无碍的情况下。
且不说背上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就算真的能通过郎中,她身体的情况也瞒不过洞房花烛那一夜。
温禾视线坚定。
手掌缓慢覆上平坦的小腹。
她需要饵。
温禾转向佩莹,嗓音里带着不可察觉的坚定。
“之前的药方呢?”
温禾要药方抓药,后面却没喝。
佩莹虽不明白,却也很快拿出药方。
烛火摇曳。
药方被点燃,火舌将上面的字迹一点点吞没。
温禾搬来屋中唯一一盆杜鹃。
一点点将灰烬埋进花盆里。
佩莹想起什么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姑娘,这是药渣。我上午煎药时直接就收起来了,本来想拿到府外去丢掉,后面没找到时间。”
佩莹有些丧气。
姑娘交给她的事情,她一件也没做好。
佩莹递给温禾:“要埋进去吗?”
温禾摇摇头。
烛光摇曳,一根发丝在火焰舔舐下很快弯曲,化成灰烬。
温禾温良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不。”
“药渣要埋到外面。”
——
徐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早有手脚快的小厮回来禀报,守门的小厮大气不敢出,急忙搬来小凳,几盏灯将四周照得通亮。
徐氏掀帘而下。
温禾!好样的!
侯夫人亲自喂糕点,陪着赏玩花宴,甚至还送了好几身锦绣手段。
好大一个风头!
她倒是小瞧了这位庶女!
视线落在后一步下马车的温婉身上时,更是恨铁不成钢。
真是不知道那忠勇侯府有什么好的。
爵位空置。
底下还有兄长留下的两个六岁孩子,女孩也就罢了,还有个男孩。
如今林淮承袭爵位的兄长战死,两个孩子记在林淮名下。
嫁过去是正妻。
却也是两个孩子的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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