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总统府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一份刚从太平洋舰队，紧急送来的电报。
轮椅背后的落地窗拉着墨绿色的丝绒窗帘，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几道清晨的微光，落在总统膝盖上盖着的毛毯上。
罗斯福五根手指同时捏住了电报纸的边缘，捏得纸张起了细微的褶皱。
“总统先生。”
国务卿赫尔站在办公桌对面，他的大衣还没脱，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同一份电报的副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兴奋。
“李云龙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拿下了狮城，还全歼了日本联合舰队。”
“一百多艘战舰，包括山本五十六的旗舰大和号，全部沉入狮城外海。”
罗斯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电报放在膝盖上，右手慢慢地摘下夹在鼻梁上的金丝边老花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赫尔。”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第一次收到缅甸那边传来的情报时，情报评估是怎么写的吗？”
赫尔不假思索地答道：
“一支离散武装，缺乏海空支援，能够对日军在缅北的驻防力量，构成局部骚扰，但不足以改变南洋战局的整体态势。”
“这是战略情报局当时给出的结论。”
“三个月。”
罗斯福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单位，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苦笑。
“从骚扰到攻占狮城，从局部武装到全歼联合舰队。”
“三个月。赫尔，告诉我，如果我们美国海军，要全歼日本联合舰队，需要多长准备时间？”
赫尔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军人，但他对海军的战备情况了如指掌。
珍珠港之后，太平洋舰队还剩下三艘航母，战列舰群几乎全灭，新造的主力舰还在纽波特纽斯和布鲁克林的船台上焊钢板。
他斟酌了几秒，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以目前我们的太平洋舰队兵力估算，至少还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准备期，而且胜算不会超过六成。”
“他用了三个月。”
罗斯福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又拿起那份电报，这一次他读出了电报上的一段原文。
“本人已完成对狮城之夺取，日本联合舰队已被全歼于狮城外海，马六甲海峡航道安全由我部全权保障。”
“根据此前约定，请美国政府立即启运五亿美金战略物资。’”
赫尔往前迈了一步：
“总统先生，我的意见是，立刻启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坚决，他看到了罗斯福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于是立刻补充道：
“总统先生，五亿美元的援助承诺是我们亲口做出的。”
“李云龙在仰光的时候我们就答应过他：只要他证明有能力保障航运线，我们就兑现援助。”
“现在他不仅证明了，而且证明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彻底。”
“马六甲海峡的安全保障，比太平洋舰队能提供的任何护航，都要有效。”
“日本的联合舰队已经不存在了，对盟国在南洋航运的威胁程度直线下降，这是珍珠港以来我们在太平洋战场上获得的最大利好。”
“如果我们兑现承诺，五亿美元的物资，将会极大促进他在东南亚的军事发展。”
罗斯福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赫尔，你想过没有？”
“一个在三个月内能从缅北打到狮城、能在三个小时内，全歼日本联合舰队的势力，在拿到五亿美元的物资之后，会变成什么？”
赫尔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就在办公室里沉默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和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金上将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脸色阴沉得像一块刚刚被海水泡过的船板。
马歇尔的表情相对平静，但嘴角向下抿着的纹路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两人走到罗斯福办公桌前，金上将率先开口，他的声音粗犷低沉：
“总统先生，国务卿阁下。”
“关于李云龙要求兑现五亿美元援助的事情，海军的态度是，反对。”
“坚决反对。”
赫尔转过头看着金上将，眉头皱了起来。
“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云龙全歼了日本联合舰队，为我们节省了至少两年时间，和可能超过十亿美元的军费开支。”
“而现在你拒绝兑现区区五亿美元？”
“按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准备在李云龙面前失去信用？”
“五亿美元的援助，买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盟友对航道的保障，更是我们对他的承诺兑现能力。”
“如果我们因为担心李云龙坐大，就拒绝兑现承诺，那以后还会有谁敢跟我们合作？”
“赫尔说得对。”
马歇尔突然开口了，这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陆军参谋长站在办公桌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罗斯福身上移到金上将身上，又移回罗斯福。
“珍珠港之后，我们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处境非常被动。”
“日本的联合舰队，在水面舰艇方面占据了绝对优势，我们不得不用航母特混舰队打游击战。”
“现在李云龙在马六甲海峡，干掉了联合舰队的主力，这意味着日本的南洋交通线，将在未来几周内完全瘫痪。”
“从军事角度讲，李云龙这几天里取得的战果，比太平洋舰队过去一整年取得的战果还要大。”
“所以我就得给他送五亿美元，让他再加强自己的武装？”
金嘲讽地看着马歇尔，“马歇尔将军，我很惊讶陆军会支持这个计划。”
“你是不是觉得日本联合舰队沉了，太平洋上就没有威胁了？”
“那我问你，李云龙的舰队现在在哪？在马六甲海峡。”
“日本联合舰队沉了之后，南洋最强大的海军力量是谁的？不是我们，是李云龙。”
椭圆形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金上将趁热打铁地继续说：
“我承认，日本的联合舰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它被消灭了，我们当然应该感到庆幸。”
“但李云龙是一个没有任何国际条约约束的将军。”
“他不是一个国家的正规军，也不对任何国家的政府负责。”
“他既有可能变成我们的盟友，也有可能变成比日本更可怕的对手。”
“而五亿美元的物资，很可能会资敌。”
“所以我坚持认为，援助不能给，至少要重新评估他的威胁程度之后再决定。”
金上将这番话，让罗斯福再次犹豫。
他的手指又开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用目光征求了一下赫尔、马歇尔和金各自的最后表态，最终下了决定。
“先拨一亿。”
赫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罗斯福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一亿美元的物资，立即启运。”
“这是我们对他的承诺的首批兑现，也是我们释放诚意的明确信号。”
“剩下四亿，等后续观察李云龙在南洋的下一步动向之后，再分批拨付。”
“如果他在狮城站稳脚跟之后，继续向北推进攻击日本本土的防御圈，我们就给他第二笔。”
“如果他拿下马六甲海峡之后，转向攻击其他地方，我们就重新评估。”
“这笔钱不是一次性给他的，而是一笔一笔地给，每一笔都对应一个我们需要他完成的目标。”
赫尔立刻明白了罗斯福的真实意图。
总统不是在削减援助，而是在把援助变成一根拴着肉骨头钓鱼的竿子。
你想吃下一块肉，就得继续往前游，往我们指引的方向游。
“我同意总统的意见。”赫尔说。
金上将哼了一声，没有再反对。
“那么接下来，是太平洋方向的事。”
罗斯福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毛毯上，目光越过在场所有人，落在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幅太平洋战区态势图上。
“日本联合舰队在狮城外海全军覆没，意味着日本本土以南、马六甲海峡以东的广阔海域出现了巨大的战略真空。”
“至少数个月内日本海军，无法重建其远洋作战能力，这是我们反攻的最佳窗口期。”
“如果错过这个窗口，等日本本土的造船厂，把新的航母和战列舰下水，我们再想反攻就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金上将立刻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太平洋战区态势图前，用手指在赤道附近的新几内亚岛上用力画了一个圈。
“总统先生，尼米兹将军的太平洋舰队，在过去两个月里一直在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以东海域，寻找日军的防御薄弱点。”
“现在联合舰队主力没了，新几内亚和新不列颠岛的日本海军航空兵，将失去海上机动支援，孤立无援。”
“尼米兹完全有能力在两个月内拿下新几内亚北岸的港口，然后以此为跳板，向菲律宾方向推进。”
马歇尔接过金的话头往下说，手指从俾斯麦群岛向西移动到加罗林群岛，再向北移动到马绍尔群岛，最后停在马里亚纳群岛的位置上：
“麦克阿瑟将军的西南太平洋战区，可以从澳大利亚方向北上，沿新几内亚岛北部海岸线向西推进，和尼米兹的中太平洋攻势形成钳形攻势。”
“如果能够突破日军的绝对国防圈，我们就可以在两年之内，把战线推进到距离日本本土足够近的岛屿上。”
“塞班，关岛，硫磺岛，这些都是未来登陆日本本土的必经之路。”
罗斯福听着两位高级将领的作战构想，手指在毛毯上轻轻画着圈。
他的思绪，显然已经不再局限于南洋的援助问题了。
李云龙全歼联合舰队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一个海峡航道安全的承诺兑现，它撬动了整个太平洋战场的战略天平。
“给尼米兹和麦克阿瑟发报。”
罗斯福的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响起，“让他们立刻着手准备反攻。”
“日本联合舰队已经被消灭了，太平洋上的制海权暂时掌握在盟军手中。”
“利用这个窗口期，撕开日本的南太平洋防线。”
“目标，新几内亚！这是通往日本本土的第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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