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酒店顶层的旋转大厅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陈霄扯了扯刚换上的黑西装领口,觉得脖子被勒得发紧。
丫丫穿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裙子,两手抱着账册,紧贴在陈霄腿边。
她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显然还没从前天夜里的浓雾中回过神来。
“陈霄爷爷,这儿的人都在盯着我看。”
丫丫小声嘀咕着,把账册往怀里搂了搂。
陈霄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果汁。
“盯就盯着吧,长眼睛就是给人看的。”
他把果汁递给丫丫,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远处,一个穿着大红露背礼裙的女人摇晃着红酒杯走过来。
那是王家的千金王曼曼,王氏地产的宝贝疙瘩。
她踩着恨天高,在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刺耳的动静。
“哟,陈总,这就是你最近满城风雨养着的那个宝贝?”
王曼曼在丫丫面前停住,眼神从鼻尖斜着扫下来。
她看着丫丫脚上的旧布鞋,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这种地方,也是这档次的孩子能进来的?”
丫丫往陈霄身后躲了躲,没接话。
王曼曼往前凑了一步,手里的红酒杯故意倾斜了一个弧度。
暗红色的液体像一条蛇,顺着杯缘滑下去,精准落在了丫丫的白裙子上。
酒渍迅速晕开,像一朵腐烂的花。
“哎呀,手滑了。”
王曼曼捂住嘴,眼睛里藏不住的挑衅。
“瞧我这记性,这种地摊货裙子,洗洗大概还能穿吧?”
丫丫看着裙摆上的污渍,鼻头皱了皱,眼眶里开始打转。
陈霄低头看了看那团红色,又抬头看向王曼曼。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帮丫丫擦拭。
“陈霄爷爷,弄不掉了。”
丫丫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陈霄随手把方巾扔在地上,对着王曼曼笑了笑。
“没关系,这件衣服确实该换了。”
王曼曼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讥讽。
陈霄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因为它这种便宜料子,配不上丫丫这种身份。”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没命名的快捷键。
“艾琳,给你五分钟,带着你的团队来滨海酒店顶层。”
王曼曼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空杯子都在颤。
“艾琳?你是说那个只给王室定做的国际设计师艾琳?”
“陈霄,演戏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你是谁?”
周围的名流们也跟着窃窃私语,看向陈霄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疯子。
五分钟时间刚跳过最后一秒,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领头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银色西装,后面跟着十二个提着保险箱的助手。
正是刚刚从机场落地的艾琳。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陈霄面前,直接弯下了腰。
“陈先生,深夜召见,礼数不周。”
艾琳转头看向丫丫,目光落在那个酒渍上,脸色唰地白了。
“谁弄脏了陈先生的宝贝?”
她语气里的寒意,让王曼曼嘴边的笑僵住了。
“别废话,换一件。”
陈霄指了指丫丫。
艾琳立刻打开最大的那个保险箱,里头透出一股柔和的光。
那是传说中的“极光之裳”,用极地深海的一种发光纤维织成的绝版。
“去休息室。”
艾琳半蹲着,牵起丫丫的手。
三分钟后,丫丫重新走出休息室,全场瞬间没了声音。
那裙子在水晶灯下流转着淡淡的流光,像把天上的星河披在了肩头。
原本艳压群芳的王曼曼,在丫丫面前就像个披着红床单的乡下丫头。
“不可能……这绝对是高仿!”
王曼曼嗓子尖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陈霄没理她,领着丫丫往拍卖区的席位走去。
今晚的主头戏是城南那块地皮的拍卖。
台上的拍卖师举着木槌,喊出了底价:“三千万起拍!”
各大富商纷纷举牌,价格一路飙升到了两亿。
王曼曼的父亲王大发志在必得,直接报出了两亿五千万的高价。
全场鸦雀无声,王大发得意地看向陈霄。
陈霄抬了抬手,声音在扩音器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块钱。”
原本喧闹的会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拍卖师愣在台上,木槌半天没落下来。
“陈先生,请不要开玩笑,底价是三千万。”
陈霄从丫丫怀里抽出那本黑色账册,顺手翻到了中间的一页。
他把账册竖起来,正对着台上的王大发。
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王大发这十年来偷税漏税和强拆的人命。
最底下一行,赫然是赵生留下的红戳:债未清。
王大发的脸瞬间从红变成惨白,额头的冷汗像自来水一样往外冒。
他盯着那本账册,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陈……陈爷,我不知道那是您……”
王大发猛地站起来,把手中的竞拍牌直接掰断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台边,夺过拍卖师的话筒。
“这块地!我不拍了!我转让给陈先生!”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按照规矩,必须有出价。”
陈霄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大发抹了一把汗,嗓音沙哑地对着台下喊。
“一元钱!我卖了!现在就签合同!”
陈霄从兜里掏出一枚钢镚,屈指一弹。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王大发的手心里。
“成交。”
陈霄领着丫丫走上台,在大红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座位上的王曼曼。
“保安,这种拉低素质的人,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王曼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壮汉架起胳膊往外拽。
“爸!救我啊!爸!”
王大发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蹦,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晚宴的气氛变得诡异极了,剩下的富商们都缩在角落,生怕被陈霄点名。
商战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谁心里没点数?
大家都怕那本黑色的账册翻到自己那一页。
丫丫坐在台上的红木椅子上,看着下面那些各怀鬼胎的面孔。
她觉得那些人的影子里都藏着黑色的虫子,看得她心里发慌。
“陈霄爷爷,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丫丫小声说着。
陈霄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喜欢,就改了它。”
丫丫点了点头,翻开账册新的一页,拿起了那支钢笔。
她看着那些原本正打算明争暗斗、互相拆台的大佬们。
笔尖落下,她在纸面上工整地写下一个“和”字。
墨迹渗透纸张的瞬间,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感竟然凭空消失了。
原本正准备背后捅刀子的对手,这会儿竟然互相握住了手。
“张总,上次那笔单子,咱们再谈谈合作吧。”
“李老板,刚才我说话重了,咱们以和为贵。”
大佬们排着队往陈霄这边凑,嘴里全是求和求关照的场面话。
陈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拉起丫丫的手,走下了拍卖台。
“字写得不错。”
丫丫笑了笑,把笔帽合上。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时,晚风凉飕飕的。
陈霄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丫丫那件发光的裙子上。
远处的街角,几个黑影迅速闪过。
“陈霄爷爷,那些‘夜枭’还没走。”
丫丫拽紧了陈霄的衣摆。
陈霄看向那片漆黑的弄堂,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没事,他们要是想清账,咱们今晚就给他们清个干净。”
摩托车在台阶下发出低沉的轰鸣。
陈霄跨上车,对着身后那几个跟着的大佬摆了摆手。
“地皮的合同明天送我公司,少一平米,我就翻一页账。”
几十个滨海市最有权势的人,站在酒店门口齐齐鞠躬。
“陈爷慢走!”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一片栖息在电线杆上的乌鸦。
陈霄发动引擎,带着丫丫冲进了那片看似平静的夜色。
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他突然猛地捏住刹车。
前方的马路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
“执笔者,你坏了规矩。”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陈霄没下车,右手悄悄按住了把手下的匕首。
“规矩是我兄弟定的,他说的话,就是这滨海的天。”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烧毁了大半的脸。
“赵生已经死了,现在的天,归天衡司管。”
他猛地掀开斗篷,露出怀里密密麻麻的银色符纸。
丫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账册,发现书页正在自动翻动。
原本洁白的纸面上,浮现出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形轮廓。
“陈霄爷爷,他在账上。”
丫丫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带了一丝寒意。
那张原本空白的纸面上,逐渐透出一抹不详的暗红色。
陈霄盯着对方的眼睛,慢慢拧紧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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