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对面。
九重天。
某座宫殿之内。
一名身披金色长袍的男人端坐在王座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法则镜。镜中映照的正是神墓方向。
他的右手无名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男人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的指尖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口，里面渗出一滴金色血液。
他的表情变了。
这张脸上大概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了。
“这是……”
话没说完。
一道兽吼声从法则镜中炸了出来。
不，不只是法则镜。
这道吼声穿透了镜面，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穿透了九重天的无数结界与屏障，向着所有方向扩散出去。
诸天万界。
九天星域中某颗星球上，一头正在吞噬灵脉的圣祖境妖兽突然趴在了地上，四肢发软，发出恐惧的呜咽。
妖界深处，刚刚平息战乱的各大妖族祖地中，无论是帝境的老祖还是刚学会化形的小妖，全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来自最古老源头的绝对臣服。
连九重天宫殿中，金袍男人身旁侍立的几只帝尊级灵兽，也同时匍匐在了地上。
金袍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盯着法则镜。
镜中的画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洪荒……”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
神墓。
黑暗在退。
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往一个点收缩。
楚风还跪在地上，刚才那一掌造成的伤太重了，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他暂时站不起来。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死死盯着黑暗退去的方向。
光恢复了。
古战场的废墟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碎裂的地面、散落的神魔骸骨、远处塌了一半的石壁——一切如常。
除了楚风面前多了个东西。
一只黑色的小猫。
通体漆黑，大概两个巴掌长，蹲坐在碎裂的蛋壳中间，尾巴卷在爪子边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楚风看。
楚风愣了。
烟雨楼主也愣了。
她靠在石壁上，裹着楚风的外袍，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刚才那道吞噬掉金色巨掌、让整个神墓陷入黑暗、让诸天万界所有妖兽血脉颤抖的恐怖存在——
是这个？
“你就是……蛋里那家伙？”楚风的声音有点哑，一边说一边从嘴角淌出一丝血。
小黑猫歪了歪头。
“刚才怎么回事？那只手呢？”
小黑猫眨了眨眼，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细小的白牙。
然后它开口了。
“被我吃了。”
声音稚嫩，带着点奶气。
“可惜不好吃。金灿灿的，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嚼了两口，又柴又硬。”
楚风嘴角抽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右臂的骨头还没接上，身体一歪差点又栽下去。小黑猫蹭地蹿了过来，用脑袋顶住他的小腿，稳住了他的身形。
“你到底是什么？”楚风低头看着它。
小黑猫仰起头，两只眼睛里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本座乃洪荒时代凶兽榜第一——饕餮。”
楚风没动。
洪荒。
凶兽榜。
第一。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他把神念沉入识海。
葬天棺内一片安静，妖姬、无法和尚刚从镇压中缓过来，魂体还在抖。楚风也不磨迹，直接问了一句：“谁知道洪荒时代？凶兽榜？饕餮？”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最后是夫子李耳的声音，沙哑，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洪荒……”
又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只在一块残碑上见过一次。那块碑的年份，比太古还要久远。比远古还要久远。久远到连九重天可能都还不存在的年代。”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
“比远古还早？”
“不止。”夫子的语气很少见地凝重，“太古之前是远古，而在远古之前，可能还有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时代。那块碑上只刻了两个字——洪荒。碑上还有一排模糊的小字，大意是说，那是一切的开端。”
楚风看向面前这只舔爪子的小黑猫。
一切的开端。
凶兽榜第一。
张嘴就把九重天某位大人物的一掌给吃了。
“行。”楚风说。
他没再问更多。不是不想问，是现在不是时候，全身的骨头碎了大半，血还在往外冒，体内的几大至宝全被镇压得暂时失灵，再不处理伤势就真要交代在这了。
“多谢。”楚风对小黑猫说。
“不用客气。”饕餮蹲在他脚边，尾巴甩了甩，“不管怎么说，你算是我主人。那家伙想弄死你，总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它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楚风一眼。
“不过你这实力……有点拉。堂堂饕餮的主人，被人一巴掌拍跪了，说出去丢我的脸。”
楚风嘴角抽了两下，想反驳，但一张嘴又是一口血喷出来，眼前发黑，身体往前倒。
“楚风！”
烟雨楼主挣扎着从石壁边站起来，手里已经摸出了那颗留着给她师尊的生命神果。
她刚迈出一步。
脚下的地面震了。
不是余震，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一根翠绿色的枝条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密密麻麻的枝条从四面八方涌出，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华气息，径直缠上了楚风的身体——不是攻击，是包裹。
楚风被抬了起来。
枝条越来越多，越来越粗，迅速在半空中编织成一个巨大的茧。楚风的身影被完全笼罩在里面，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烟雨楼主停住了脚步。
她认出了这些枝条的来源。
山谷深处，那棵被楚风摘了三颗果实的百丈生命神树正在剧烈颤抖。
它的根系撕破了大地，树冠穿透了崩塌的岩层，无数枝条跨越数里的距离，将楚风拖入了自己的怀抱。
饕餮蹲在楚风消失的位置，偏了偏头。
“这树挺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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