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合拢。
但那双金色眼眸，就那么隔着无尽时空，钉在了楚风身上。
楚风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寒意。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被帝君追杀过，被太古魔神掐着脑袋吸过本源，被裁决殿围剿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
被看透了。
从里到外，从神魂到血脉，从丹田里的葬天棺到胸口正中央旋转的混沌漩涡，全都被那双眼睛一览无余。
像是一个人盯着蚂蚁窝里一只稍微大了点的蚂蚁。
不是审视，是俯瞰。
“你是谁？”
楚风开口，声音还算稳。
裂缝对面没有回答。
那双金色眼眸眨了一下，漫不经心，然后从那片浩瀚金光深处，传来一个字。
“死。”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看到路边的野草碍眼了，随口说一句“拔了吧”。
裂缝猛然撑开。
一只金色巨掌从那道即将闭合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掌心朝下。
楚风的瞳孔骤缩。
那只手太大了，不是什么法相凝聚的虚影，不是法则构建的攻击手段，就是一只手，五根手指清晰可见，每一道掌纹都散发着古老到极致的法则波动。
它一出现，整个神墓空间的天穹就暗了。
不是被遮住，是那只手掌的存在本身，就让这方天地的法则在颤抖、在退让、在匍匐。
掌风还没落下来，楚风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塌陷，方圆百万里的古战场废墟、神魔骸骨、破碎帝兵，全都在往下沉。
烟雨楼主的脸白了。
她裹着楚风的外袍靠在石壁边，刚恢复了七成力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这股压迫。
帝尊？帝主？
都不是。
这是一种她连定义都给不出的层次。她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一掌若落下来，她和楚风加在一起，连渣都剩不下。
“楚风，快——”
她话没说完。
楚风已经动了。
他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那只金色巨掌在落下的一瞬间就锁死了方圆千万里的空间，连虚空都被压成了实体，鲲鹏极速根本施展不出来。
楚风咬牙，眉心青铜古棺印记疯狂闪烁，葬天棺、归墟塔、混沌归源磨三大至宝同时飞出，呈品字形悬浮在头顶。
他把体内所有的力量——战神道果、五十颗魔神之心融合后的本源、混沌气流、不灭之血、先祖血脉之力——一股脑灌了进去。
三大至宝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葬天棺化作血色漩涡疯狂旋转，归墟塔释放出虚无之力，混沌归源磨磨灭万道，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在楚风头顶撑起了一道混沌色的光幕。
金色巨掌落了下来。
碰撞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超过了耳朵能接收的极限，变成了一片死寂。
光幕撑了不到半息。
先是归墟塔的光芒暗了下去，塔身出现裂纹，嗡的一声缩回楚风体内。
紧接着混沌归源磨的旋转停滞，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回了灰色石珠的形态，跌入楚风的识海。
最后是葬天棺。
这件从纪元之初就存在的禁忌之物，血色漩涡被硬生生压散，棺身上的亿万符文黯淡下去，青铜棺盖发出痛苦的嗡鸣，最终化作流光缩回楚风眉心。
棺内的妖姬、雷主、无法和尚，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这股力量震得彻底沉寂。
所有底牌，全没了。
金色巨掌继续往下压。
楚风仰着头，直面那只手掌。
全身的骨头在响。
不是修炼时候那种淬炼后的脆响，是承受不住外力的断裂声。
咔。
左边的肋骨。
咔咔。
右边的肩胛骨。
皮肤从额头开始裂开，血顺着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把视野染成红色，刚才融合神魔之力修复好的太古魔神之躯与不灭之体，在这一掌下跟纸一样。
他的膝盖弯了一点。
楚风死死撑着，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两条腿在打颤，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往下陷了几十丈。
“你……到底是谁！”
楚风吼出来，嗓子里带着血沫。
“藏头露尾的东西——亮个名号——”
没有回答。
金色巨掌又往下压了三寸。
楚风的左膝砸在地上。
半跪。
他的脊椎骨在嘎吱嘎吱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成两截，太古魔神之躯上的鳞甲一片片碎裂弹飞，鲜血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体内的血脉之力在疯狂涌动。
那股来自楚无道的金色战意拼命地想要爆发出来，但面对这只手掌，连战意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楚风双眼赤红，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他不甘心。
打赢了两个帝尊，轰碎了九重天的裁决神枪，刚证道大帝又强行踏入帝尊之境，结果被人隔着一道裂缝随手一巴掌就拍跪了？
头顶上那只金色巨掌又沉了一分。
楚风的另一只膝盖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他的丹田气海里，那颗安安静静躺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色兽蛋，动了。
不是以前那种微弱的悸动。
是炸。
蛋壳表面布满的灰色纹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紧接着整颗蛋从丹田里冲出楚风的身体，悬浮在他与金色巨掌之间。
楚风愣了一下。
“你——”
咔嚓。
蛋壳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从顶部到底部，一分为二。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纹越来越密，蛋壳碎片开始往外翘起，里面透出的光不是金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色，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色。
那只金色巨掌停了。
不是主动停的，是被一股力量挡住了。
从蛋壳裂缝中泄出的那一缕灰白色气息，跟金色巨掌接触的瞬间，掌心的法则波动出现了紊乱。
轰。
蛋壳彻底碎了。
碎片四散飞溅，楚风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再睁开眼的时候——
黑暗降临了。
不是夜晚那种黑暗。
是光消失了。
整个神墓空间里所有的光源——法则的余辉、神魔骸骨上残留的荧光、甚至楚风自己体表的金黑两色纹路——全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那只金色巨掌也没了。
不是被击退的，是被吃了。
楚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只足以镇压他所有底牌的金色巨掌，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连一丝法则余波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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