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东四馆的人流依旧密集，但漫研的摊位已经安静下来。
田中学抱着空了的纸箱坐在摺叠椅上，脸上的亢奋还没完全退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纸箱边缘，嘴里念念有词。
「八百本，不到五十分钟，就没了。」
步美在旁边整理今天的销售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头也不擡，「这句话你已经说了至少十遍了，会长。」
「因为我不敢相信啊！昨天是一小时四十分钟，今天直接砍半！五十分钟！这还是冬COMI第二天！」
「好好好，知道了，你先安静一会儿。」步美合上记帐本，揉了揉太阳穴。
浅仓美咲把剩下的宣传卡片按尺寸重新归类，而大久保翔太和小林洋介两人已经溜出去逛展了。
淩乃站在摊位外侧，和凉介一起在收拾。
摊位已经实质上进入了收工状态，偶尔会有客人经过，翻阅一下试阅本，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忙完了手头的事，崛内步美放下了记帐本。
「加印的单子确认好了吗？」
「确认了！」田中学从椅子上弹起来，「列印店老板说下午就排期，明天早上六点送到，这次印一千两百本，还结余五万円。」
「明天是第三天，人流量会少很多。」步美皱了皱眉头，「如果明天卖不完，剩下的就搬回活动室，当作社团的库存。」
按照今天的热度来看，亏本应该不至於。
但要赚的话，至少要卖掉和今天一样的数字才行。
「会长你这家夥真是冲动啊...」
想到这，步美叹了口气。
「也不算冲动吧，有那麽多人喜欢我们的作品，就算是为了回应他们也得加印！」
田中学摆了摆手，丝毫不在乎。
「对吧，高城？」
他转头冲凉介挤了挤眉毛。
凉介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卖不完再说卖不完的事。」田中学挥了挥手，「反正我今天晚上什麽都不想管，我只想和大家吃一顿好的庆功！」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巧大久保和小林回到了摊位上。
大久保翔太听到他说的话，当即立刻举手，「我赞成，要大口吃肉！」
「我刚查了几家店，车站附近有家烧肉放题，人均两千五百円，现在订位应该还来得及。」浅仓美咲已经从包里掏出了手机，展示给众人看。
步美看了眼时间，「现在订位的话，我们收摊过去刚好差不多，高城和淩乃呢？一起去吧。」
凉介正在把帆布袋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闻言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淩乃呢？」
金发少女把文件夹放进帆布袋，看了眼凉介。
这家夥都说要去了，自己要是拒绝就显得太不合群了吧？而且她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
「可以。」淩乃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打电话订位了！」田中学一把抢过浅仓美咲的手机，跑到摊位後面去打电话了。
傍晚六点，夕阳已经沉到了车站大楼的後方，冬COMI散场的人潮从国际展示场涌向各个电车站，沿途的便利店和餐厅陆续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烧肉店在车站南口步行五分钟的一栋杂居大楼二楼，店面不算大，但胜在价格公道、
饮料畅饮，是学生社团聚餐的常选之地。
步美订了一个靠窗的八人桌，墙上的排烟管嗡嗡作响，铁网的边缘已经烤得焦黑。
田中学一进门就开始往烤网上堆肉，五花肉和牛舌在铁网上滋滋冒油，肉香混合着酱料的焦甜味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来来来，先干一杯！」
田中学举起手里的啤酒杯，站起来，镜片上蒙了一层烤肉的油烟，但他完全不在意。
「《空之境界》首印五百本一小时四十分钟售罄！加印八百本五十分钟售罄！明天再加印一千两百本！为了漫研的冬COMI，乾杯！」
「乾杯！」
众人的杯子碰在一起，淩乃也跟着举起了杯子。
啤酒是田中学和步美他们喝的，都是大学生了，沾点酒很正常。
「真好啊。」
淩乃看着他们，眼中有些羡慕。
老实说，上次喝的那种味道，仔细咂咂嘴还是蛮值得回味的。
可惜这家夥不让她喝。
她瞥了身旁的凉介一眼，有些不满。
凉介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不行。」
「我还什麽都没说。」
「你的表情已经把我想喝酒」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淩乃的眉毛竖了起来，「凭什麽你能喝我不能喝？」
「因为我不会喝醉了之後挂在别人身上说胡话。」
淩乃被他噎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麽来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什麽啊，这家夥。
少女咬牙切齿了一阵之後，又有些心虚。
脑子里想起了当初在嬉野时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还是很让人害羞。
步美举起手机，对着整桌人拍了一张合照。
浅仓美咲正在翻看今天在展馆里拍的照片。
相机屏幕上闪过一张又一张的摊位照片、排队的人群和同人本的特写。
「，话说回来。」大久保翔太已经把筷子伸向了第二盘肉，「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麽我们的同人本能卖这麽好？昨天我还觉得是运气好，但今天这速度也太夸张了。」
「论坛的安利帖帮了大忙。」小林洋介把烤好的牛舌夹到碟子里，「那个叫「秋叶原の迷子」的帖子，今天早上已经盖到四百多楼了，而且不止他一个，还有三四个买了的人也在发帖。」
「网络口碑是一方面，但前提是作品本身的质量得过硬。」步美放下筷子，「如果写得不好，就算有人在网上吹上天，也不会有人排队来买。」
「对对对！」田中学猛点头，「高城写得太好了，尤其是那句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我今天听到排队的人里有好几个人在念这句台词。」
众人聊着，话题开始慢慢偏离正轨。
「话说回来，我们社团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大久保翔太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高城写这麽厉害，高城妹妹画画更是厉害，副会长也是实力强劲，就我和会长最废。」
「你不要带上我！」田中学抗议。
「会长你先解释一下上次票选被当成高城的时候为什麽一句话都不说？」
」
..别提了！」
田中学的脸涨得通红，步美在旁边轻轻笑了。
话题转了几轮之後，又落到了高城兄妹身上。
「说起来，高城妹妹和高城一样，都是千叶第一高中的吧？」大久保翔太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碟子里，随口问。
「嗯。
「」
「偏差值怎麽样？打算考哪所大学？」
听到大久保的提问，淩乃撇了撇嘴。
所以说和年长者一起吃饭，她偶尔会感到反感呢，总是喜欢问一些学习方面的问题。
「还行吧，没意外的话，会和这家夥上同一所大学。」
淩乃瞥了眼身旁的凉介。
「？也要考早稻田吗？」
田中学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那到时候务必要加入我们漫研，有了高城妹妹的话，我们一定会更强！」
「那还用说吗？高城在的话，妹妹一定会加入的吧？」
大久保翔太乐呵地笑了一声，「毕竟都要和兄长考进同一所大学了，还会画画，加入社团再合适不过了吧？」
「嗯。」
淩乃轻轻应了一声。
这是她早就做好的打算，这样即使在大学里，也能有充分的时间和凉介相处。
「不过说起来，你们兄妹的关系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啊，妹妹追随哥哥的脚步，考入同一所名校这种事...一般来说妹妹都会讨厌哥哥的吧？」
小林洋介推了推眼睛。
「？是这样吗？」
田中学很好奇，他是独生家庭，对这方面并没有什麽研究。
但他知道小林也有个妹妹，关系似乎很不好的样子。
「当然，从上了初中进入叛逆期开始，我就和妹妹水火不容了，互相看不惯，所以看到高城他们两个，就很羡慕。」
小林解释道，「身边家庭情况类似的朋友也是一样。」
烤肉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花溅到边缘，冒起一缕青烟。
浅仓美咲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向对面坐在一起的高城兄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说实话，我也很羡慕高城同学和高城妹妹。」
「嗯？」
「我家里也有个哥哥，但他比我大五岁，现在在大阪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小时候还经常吵架，现在想吵都吵不到了。」
浅仓说着，拿起饮料杯抿了一口。
「看到你们感情这麽好，就觉得很温馨，兄妹之间能互相理解、一起创作、还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什麽的，简直像是漫画里的设定一样。」
「是吧是吧！」田中学立刻接话，「我也是这麽想的！高城他啊，明明有这麽可爱的妹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写出那种爱的战士」级别的剧情，简直是浪费现充属性！」
「会长你这话前後矛盾了。」步美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林洋介推了推眼镜，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高城妹妹，你现在是高三对吧？」
「嗯。」淩乃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妹妹一样大。」
小林把烤好的牛舌翻了个面，「我那个妹妹，从上了国中开始就没叫过我一声哥哥，每次回家都是喂」、那个谁」、房间里的生物」，最过分的一次是妈，家里那个戴眼镜的找你」。」
「噗——」浅仓美咲差点把饮料喷出来。
「我明明就在她面前站着。」小林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桌上笑成一片。
「所以我说高城真的很让人羡慕。」小林看向凉介，「能让妹妹愿意跟着考同一所大学，还能一起参加社团活动，这种兄妹关系简直是稀有物种，有什麽秘诀吗？」
凉介正在给淩乃夹烤好的五花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秘诀？」
「就是那种，怎麽相处的之类的。」
「没什麽特别的。」凉介把肉放到淩乃碗里，「就是该做什麽做什麽。」
「该做什麽做什麽？」
「辅导功课、一起赶稿、偶尔吵架、然後和好。」凉介想了想，「大概就是这样。」
其实他和淩乃最初的相处方式就和小林洋介所说的一样，他也记不清自己和淩乃的关系什麽时候开始变好的了。
小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後摇了摇头，「你这回答说了等於没说。」
「不过我觉得吧。」大久保翔太把筷子插在饭碗里，摆出一副在思考的架势，「高城妹妹现在和高城关系好，可能跟还没谈恋爱有关。」
「什麽意思？」
「你想啊。」大久保掰着手指，「小林刚才说他妹妹是从初中开始不理他的，初中是什麽时期？青春期啊！青春期是什麽？恋爱啊！妹妹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心思就不在家里了，看哥哥就更不顺眼了。」
「有道理。」小林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妹妹确实是交到朋友之後，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对吧！」大久保翔太得到了应和，更加来劲了，「等妹妹谈了恋爱，就觉得哥哥管太多，烦得很，到时候妹妹和哥哥就会保持距离，什麽社团活动、什麽一起赶稿，统统比不上男朋友重要。」
他转头看向淩乃，笑嘻嘻地问：「对吧高城妹妹？所以你现在和高城关系好，大概是因为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吧？」
淩乃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6
..谁说我没遇到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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