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内步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田中学和大久保刚刚燃起的恋爱斗志浇了个透彻。
「步美！你什麽时候出来的？！」田中学捂着胸口。
「在你说「我也要」的时候。」
步美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开始收拾速写板和铅笔，「会长，你先把排版软体学会，再考虑在CM展上物色女朋友的事吧。」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你去年说过要学会排版，到现在还没学会，按这个效率推算，你在CM展上物色到女朋友的概率，大概和你学会排版的概率差不多。」
一边说着，步美一边瞪了他一眼。
真是的，社团内部又不是没有女生，当着大家的面在说些什麽呢？
一点正形也没有，作为会长来说不及格吧。
田中学张了张嘴，整个人像被精准狙击了一样，缓缓滑回了椅子上。
大久保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浅仓美咲也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凉介看了一眼活动室墙上的挂锺，指针已经指向了五点半。
他站起身，把乌龙茶的瓶子丢进分类垃圾桶。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走了。」
「？高城同学这就要走了吗？」田中学从椅子上弹起来。
「嗯，因为通勤比较远，新章节的稿子下周会带来。」
「好、好的！我们等着！」
步美擡起头，朝淩乃笑了笑：「淩乃，今天多谢你了，那些指点真的帮了大忙。」
「没什麽。」淩乃微微侧头，语气平淡，「步美前辈底子本来就不错，我只是挑了几个小毛病而已。」
「这可不是小毛病....」步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速写板上那张被修改过的画稿，语气认真，「下次还能再来吗？」
淩乃瞥了凉介一眼，然後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家夥来的话，我有空就跟着来。」
步美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和田中学道别的凉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下次见。」
她走到凉介身边，拉了拉他袖子，「走了。」
两人走出活动室的时候，走廊里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还在一下下地闪着。
下楼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谁也不说话。
走出社团楼的大门，秋天的夕阳光铺了满地，银杏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
「等一下。」淩乃忽然停下来。
凉介回过头，淩乃正抱着手臂，目光飘向了另一边的主干道。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做出了什麽决定。
「反正时间还早，你带我逛逛吧。
早吗？凉介看了眼手机，这个时间还不出发的话，赶不上晚饭了吧？
他大概能猜到淩乃的心思。
「逛逛？学校里？」
「不行吗？」
凉介沉默了一瞬。
「你想逛哪里？」
「随便，就你平时走的那些地方。」
凉介想了想，带着她朝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周六的校园比平日安静许多，但并不是空无一人。
操场上还有田径部的人在训练，银杏大道上有几个学生抱着画板在写生，图书馆门口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
两人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着。
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淩乃走在凉介旁边，目光扫过路旁的建筑，偶尔问一句「那栋是什麽楼」，凉介就一一回答。
走到大道中段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男生，手里拿着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咖啡，正聊着什麽。
其中一个人擡眼看到凉介和淩乃，目光在淩乃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同伴也看了过来。
淩乃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她的手从背後松开，自然地绕到凉介的臂弯里，五根手指轻轻扣在他的前臂上。
然後她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几乎贴着凉介的上臂，金色的马尾蹭过他的肩头。
凉介侧头看她。
「干嘛？」
「什麽干嘛。」淩乃目视前方，下巴微擡，「走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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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男生已经走过去了，但凉介能感觉到身後投来的视线，以及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他没听清具体内容，但大概能猜到。
淩乃这家夥，真是单纯到让人轻易就能理解的地步。
之前在活动室里大概是听到了吧？自己和纱织一起逛过校园，所以自己也要？
「特意挑人多的地方走？」凉介压低声音。
「听不懂你在说什麽。」淩乃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我累了，借你胳膊用一下。」
「你刚才在活动室坐了一下午，累什麽。」
「画画很费脑子的，你以为给人改画很轻松吗？」
凉介没有拆穿她。
少女的下巴微微擡起，嘴角若有若无地弯着，像是刚吃完一整条秋刀鱼的猫。
傻眼了吧，女巨人。
光你会跑过来宣誓主权吗？我也不差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一个独自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女生擡起头，目光在凉介和挽着他胳膊的淩乃身上停了好几秒。
然後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凉介注意到那个女生掏出手机，低头敲了几个字，然後又擡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女生，好像在拍我们。」凉介低声说。
「随她拍。」淩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现在唯一在乎的是，这一路上看过来的人够不够多，传出去的话，效果够不够好。
虽然这样做相当羞耻，但比起女巨人又抢先一步。
绝对不能输。
他们又走了大概两百米，绕过了主教学楼前面的花坛，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两拨人，每一拨人的目光都会在淩乃挽着凉介胳膊的姿势上多停几秒。
「这下你满意了？」凉介问。
「什麽满意不满意的，我只是在逛学校。」
淩乃终於松开了他的胳膊，双手重新背到身後，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银杏叶，那片叶子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凉介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笑了一声。
「走吧，回家了。」
「嗯。
「」
周三的社团活动，凉介推开活动室门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大约十五分钟。
今天有一节延长的讨论课，结束得比预想要晚。
「高城同学！！」
还没跨进门槛，田中学的声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他从椅子上弹起身，手里攥着一张列印纸，脸上写满了「你终於来了」的表情。
「你总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抱歉，讨论课拖堂了。」凉介把书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环视了一圈。
活动室里人挺齐。
田中学、步美、浅仓美咲都在，小林洋介端着咖啡坐在角落，连平时踩点进门的大久保翔太也已经到位，正翘着腿翻着一本杂志。
「你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上周六下午，学校里出了件大事！」
田中学把手里的列印纸往桌上一拍，动作之用力让旁边的步美皱了皱眉。
「大事？」
「会长，你别说得那麽夸张。」步美放下铅笔，语气平淡，「只是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而已。」
「这可不是普通的帖子！是重大新闻！」田中学把那张列印纸推到凉介面前，用手指用力戳了戳纸面。
凉介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列印出来的帖子截图，标题写着——「银杏大道惊现金发美少女！！！」
标题後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发帖时间是上周六傍晚。
帖子内容不长，大概两三百字，说发帖人在银杏大道看到一对情侣，男方看不清楚长相，但女方的颜值高到离谱，金发马尾，五官精致，气质完全不是普通大学生能比的，怀疑是某个杂志的模特来校园取景。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很低，明显是用手机随手拍的，画面里银杏大道两旁的行道树占了大半边框，中间是一前一後走着的两个人影。
女生的脸拍得相对清楚，金发马尾，侧脸的轮廓即便在模糊的画质下也看得出精致。
至於走在她旁边的那个人，脸几乎完全隐没在树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件深色的外套。
「怎麽样！」田中学两眼放光。
凉介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自己和淩乃。
周六那天傍晚，经过图书馆门口时，确实有个女生朝他们举起了手机，当时他还跟淩乃提了一句，淩乃的回应是「随她拍」。
不过从这张照片的效果来看，拍摄者显然没来得及对焦，或者是手抖了。
「模糊是模糊，但你看这个金发！这个高马尾！」田中学用手指在照片上画着圈，」
这不就是高城妹妹吗！」
「确实是淩乃没错吧？」浅仓美咲从旁边探过头来，草莓牛奶还捧在手里，「那天淩乃穿的就是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裙子，头发也是紮成马尾的。」
「嗯，就是我们。」凉介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她难得来一趟早稻田，就带她随便走走。」
「你们这一逛，可闹出了大动静呢。」
田中学感叹，果然人长得好看就是容易吸引目光。
「你看帖子底下的回覆，好漂亮啊」、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吗」、好想认识一下」，还有这条，说不知道是不是专业模特」。」
步美皱了皱眉，「你连回帖都列印了？浪费社团经费？」
「哎呀，这可是有关社团成员的新闻，肯定要列印出来收藏啊。」田中学理直气壮。
浅仓美咲捧着草莓牛奶，眼睛里满是向往，「淩乃真的很漂亮啊，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
「而且照片拍得不好，淩乃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凉介补充了一句。
「对你自己的妹妹也毫不吝啬夸奖呢，高城。」
大久保翔太闷闷地坐回了椅子上，开始捶自己的大腿，像是在懊恼什麽，「你这家夥真让人羡慕。」
小林洋介在他旁边站着，看着列印纸，「不过，这张照片角度拍得不太好，把高城的脸遮没了。」
田中学也觉得有些可惜，「要是再拍清楚一点就好了。」
凉介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他倒是理解田中学的兴奋点在哪里，漫研的日常活动相对平淡，一张在校园论坛上引起小范围轰动的照片，足够成为一整周的谈资。
反正脸没拍清楚，随他们聊去。
「不过高城同学。」浅仓美咲把草莓牛奶放到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照片里你们被传是情侣了哦。」
「对的对的！发帖人说以为是情侣在路上约会！」
田中学双眼放光，「然後底下有人跟帖说，如果真是情侣的话，那男生的运气也太好了。」
他顿了顿，「等等，这麽一说，高城同学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什麽意思？」
「就是那个，作为兄长，会不会觉得这种传闻很困扰？毕竟自己妹妹被传成是自己的女朋友，这怎麽想都很奇怪吧？」
凉介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一张没拍清脸的照片而已，过两天就没人讨论了。」
「也是。」田中学挠了挠头，「反正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在刷，但今天好像就没那麽活跃了。」
「高城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大久保摊了摊手，「我还以为你会稍微紧张一下，比如担心照片里的你被认出来之类的。」
「担心什麽？」
「当然是担心被女朋友看到啊！万一你女朋友看到这张照片，误会你和别的女生约会怎麽办！」
凉介沉默了一瞬。
「不用担心，她不会为这种小事误会的。」
纱织当然不会为这种照片吃醋，她只会用这件事取笑他一顿，然後趁机要点利息。
「这麽自信吗？」
大久保绝望地捂住了脸，「高城，你到底是谈了多少年恋爱才能有这种从容，我连告白的话都没跟女生说过，你这边已经到不用担心」的境界了。」
「这是事实。」
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总归不太好，照片虽然模糊，但万一有人深究下去，多少还是会有点麻烦。
「比起这个，冬COMI的同人本进度怎麽样了？」
「今天高城同学来晚了，所以该商量的都差不多商量完了。」
步美合上速写板，「反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的稿子，会长负责排版，但前提是有东西可排。」
「第四章已经写完了，下周带来。」
另一边，高城家。
淩乃收到步美消息的时候，正趴在书桌上做凉介给她布置的模拟题。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未读消息。
因为学校离家近，基本上在凉介从社团活动结束之前，她就到家了。
她用左手拿起手机，右手仍握着的笔，开始看消息。
「发信人：步美前辈」
消息不短，分了好几段发过来。
「淩乃，周日那天你和凉介被拍了，有人在校内论坛上发了贴」
「金发美女出现在早稻田什麽的」
「被当成情侣了，虽然凉介同学的脸没被拍到，反而是你被拍得很清楚呢」
「不过好像你的脸比较受欢迎，所以反响还蛮大的，一夜之间涨了将近两千粉（笑）
」
「所以这周还来吗？还是说避一避比较好？（笑）|
淩乃用笔帽戳着自己的下巴，视线在最後一句话上停了两秒，然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虽然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一阵子了，但现在自己的曝光度进一步提升了。
这些都是当时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觉得不能让女巨人专美於前，於是就在校园里挽起了凉介的胳膊。
但结果曝光度全跑到自己身上来了，那家夥的脸模糊一团，反而没人注意。
不过算了，让那个懒散的家夥享受了一把绯闻男主角的待遇算他走运了。
最重要的是，风头不能全让女巨人一个人出了。
想到这里，淩乃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抖动着，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随即又想到步美前辈说自己和那家夥被当成了情侣一事。
「情侣吗...
「」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被子下的脚尖轻轻点着床垫，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
被当成那家夥的女朋友，她当然高兴。
虽然只是误会，虽然照片是别人偷拍的，虽然凉介本人大概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想到自己在逛校园时的一幕被人看到，被人拍下来，被人发到论坛上，被那麽多人讨论，被那麽多人认为「这个男生真幸福」
淩乃拉起被子蒙住脸，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闷哼。
嗯，感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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