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把那只豁了口的破碗凑到漏风的窗边,动作不急不缓,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窗外的雨顺着屋檐落下,很快就在碗底积了半碗。
就在这片刻间,那十几道挟着杀意的法宝灵光已经轰到他背后,离他不过三尺。
火焰、剑气、血光一齐压过来,几乎要把那身白衣吞没。
可就在那些攻击碰到李长生周身无形屏障的瞬间,一切都没了声息。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连灵气碰撞的波动都没有。
那十几件足以开山裂石的法宝,像撞上了一道根本无法撼动的壁障,当场碎成无数细小光点,散在半空,又很快消失不见。
杀手们一下子僵住了。
他们还保持着前冲和施法的姿势,死死盯着前方,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杀手失声惊呼,声音都发了颤。
短暂呆滞后,涌上来的是更重的恐惧。几人拼命压榨丹田里最后一点灵力,想再出手,哪怕只是给自己壮胆。
领头杀手的脸色已经灰了下去。
他修为更高,看得也更清楚。刚才那根本不是什么防御法术,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对方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站在那里,他们所有攻击就自己崩了。
领头杀手下意识往庙门方向退了半步,手指飞快掐诀,想激发袖中那张最高级别的求援符,把这里的消息送回总塔。
可当他试着放出神识时,整个人瞬间冷到了骨子里。
他的神识像被死死堵在识海中,根本出不去。
不只是神识,他周围的空间、空气,连体内灵力的流转,都像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封死了。
他像只封在琥珀里的虫子,除了眼珠还能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半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破庙里一下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刚才法宝轰鸣时还要压人。
杀手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祭出的备用法宝停在半空,风吹进来的雨滴也停在半空,连他们急促的呼吸声都像被硬生生掐断了。
时间像是凝住了。
一股庞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那不是修为威压,更像是规则本身压了下来。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连求饶都做不到。
李长生端着那半碗雨水,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屋里那十几名被定在原地、满眼绝望的杀手,神色依旧淡淡的。
随后,他抬起手,把破碗朝下一扣。
“哗啦。”
半碗雨水洒了出来,散在空中。
可那些雨滴没有落地,而是停在半空。
紧接着,每一滴雨水上都泛起森冷寒光,空气里也跟着响起细微嗡鸣。
“嗡——”
那不是雨声,是剑鸣。
一滴水,一道剑鸣。
半碗水散作千万滴,千万道剑鸣同时在破庙中响起,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千万滴雨水化作剑气,瞬间激射而出。
快到极点。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连肉身被洞穿的声音都听不见。
十几道剑气精准穿过每个杀手的眉心,不光洞穿肉身,也一并绞碎了他们的识海,将神魂彻底抹去。
领头杀手眼里的恐惧就这么定住了。
十几道穿着玄色夜行衣的身影同时僵住,随后像断掉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砰、砰……”
尸体砸在泥地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破庙里又安静下来。
那股压得人窒息的力量很快退去,门外的风雨声重新灌进耳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李长生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空了的破碗,随手放回供桌旁。
随后,他看向角落里的医修老者。
老者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保持着挡在叶秋身前的姿势,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地上那十几具看不出伤口、却已经死透的尸体。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里,还攥着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一小把草药。草药沾着泥水,已经被他捏得发皱,指节都泛了白,他却像完全没察觉。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修士斗法,也见过死人,可怎么都想不到,有人只是端着个破碗,接了半碗雨,就能瞬间杀掉十几个金丹之上的高手。
李长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又有了几分温和笑意。
他迈步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把泛着青色光泽的灵草。
灵草刚拿出来,破庙里立刻多出一股浓郁生机,连地上青石缝里都隐隐冒出了嫩绿草芽。
李长生把灵草轻轻放到老者手边,说道:“老人家,您的草药刚才掉进泥水里了。我拿这个跟您换,这一把,应该够您用上十年了。”
老者被那股生机一冲,总算回过神来。
他先低头看了看手边那把在夜色里泛着光的极品灵草,又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笑意温和的白衣少年。
老者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天都没挤出一句整话。
叶秋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小声问道:“老人家,您现在知道他是谁了吗?”
老者听见这话,目光发直地在李长生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极慢又极重地摇了摇头。
叶秋叹了口气:“……那算了,不知道也好。知道得太多,容易睡不着觉。”
李长生没理会徒弟这句吐槽,已经转身蹲了下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领头杀手尸体上取下那块泛着血光的通天塔诛仙令,托在掌心随意翻看了两下。
他那强大的神识轻轻一扫,就剥开了令牌表面的伪装。
李长生动作一顿,眼神微冷。
这令牌上的气息不止一处。通天塔这块最高战令深处,至少还藏着三个中型宗门的印记,那才是发出悬赏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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