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息时间。
“砰!”
一声巨响,破庙那扇本就快散架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当场炸裂,碎木屑四下飞溅。
狂风裹着冰冷的雨水猛地灌进来,供桌上那盏本就微弱的油灯一下灭了。
整座破庙瞬间陷入黑暗。
伴着浓重的雨腥气,十几道黑影从门口冲了进来。
这些人全都穿着统一的玄色夜行衣,脸上扣着青铜面具,身上的杀气明明压着,却还是锋利得吓人。那种气息,只有常年在生死里打滚的人才有。
领头那人身材魁梧,像堵墙一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块泛着淡淡血光的令牌。黑暗里,那令牌上的通天塔纹路依旧清晰,透着一股压人的意味。
医修老者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
“哗啦”一声,刚整理好的草药全掉进泥水里,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只是个底层医修,修为低得可怜。面对这群最低都有金丹期巅峰的杀手,恐惧几乎是本能地从骨头缝里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可退了两步,后背却撞上一个温热的身体。
是叶秋。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做出了一个连叶秋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再躲,反而硬生生停在原地。那佝偻瘦削的身体就这么挡在叶秋前面,像一面破旧却不肯倒下的盾。
动作很笨拙,甚至还有些慌乱,不像是刻意为之,更像是长辈在生死关头护住晚辈的本能。
领头的魁梧杀手根本没把老者放在眼里,目光越过他,在黑暗里一扫,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道白衣身影上。
面具下,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白衣少年,肩膀上带着一只白狐狸。”领头杀手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特征对上了。赏格三十万灵石,外加通天塔长老之位。”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贪意:“兄弟们,今晚运气不错,这份富贵,该咱们拿。”
周围十几个杀手同时发出低笑,看向李长生的眼神,像在看一座会走路的灵石山。
领头杀手随意摆了摆手,又冷淡地瞥了挡在前面的医修老者一眼。
“这老头见过我们的脸,一起带走。省得以后麻烦,直接灭口。”
叶秋眼神一下冷了,握着竹剑的手背青筋绷起,体内完美金丹的灵力已经开始疯狂运转,剑意几乎压不住。
可就在他准备拔剑时,身前那个一直在发抖的老者却先开了口。
老者声音抖得厉害,连牙关打战的声音都听得见,可话出口时,却意外地稳。
“诸位好汉……”老者咽了口唾沫,努力把声音抬高,“你们要杀人,要灭口,就冲着老夫来。”
他伸出那双常年采药、满是老茧和泥土的手,死死护在身后。
“这两个孩子和我不认识,他们是今晚才进来避雨的,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老者喘着粗气,“他们什么都没看见,跟你们的事无关,放他们走吧。”
说这话时,他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都快撑不住了,可那双穿着破草鞋的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半寸没退。
破庙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哄笑。
“老东西,你算什么,也配跟我们谈条件?”一个杀手讥讽道。
领头杀手更懒得废话,眼神一冷,直接抬手。
指尖灵光一闪,一道夹着金丹期巅峰灵力的猩红法诀撕开空气,直奔老者面门而去。
这一击,别说一个毫无防备的底层医修,就算是一块千斤巨石,也会被当场轰碎。
老者看着那道猩红光芒在眼前飞快放大,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没躲,也躲不开,只能绝望地闭上眼,干瘪的嘴唇微微发颤,像是在做最后的祈求。
“找死!”叶秋怒喝一声,猛地一步上前,竹剑出鞘半寸,想强行挡下这一击。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道来势汹汹的猩红法诀,在离老者面门仅三寸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没有爆响,没有碰撞,连半点风都没掀起。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道法诀无声无息地散了,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破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周一下死寂下来,只剩门外风雨呼啸。
李长生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站起身。
趴在他肩头的小白尾巴无力地垂着,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眯成一线,幽蓝色的竖瞳里泛着冷光。
李长生没有看那些杀手,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闭着眼、僵在原地等死的老者。
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里,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那点波动就沉了下去,只剩一片让人发冷的平静。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没有动用灵力,几乎要被外面的雨声盖过去。
“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为了护着两个完全不认识的孩子,敢拿命去挡金丹期的法诀。”
李长生缓缓抬头,目光从领头杀手和他身后那十几张青铜面具上扫过。
“而你们这些有修为、有法宝的人。”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却拿着通天塔的赏金令牌,为了几块灵石,连一个凡人都不放过。”
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冷意。
“这笔账,得算清楚。”
就在李长生目光扫过来的那一刻,破庙里所有杀手,包括那个金丹期巅峰的领头者,全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
而是一种压根不受理智控制的警觉,像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示警。
跑。
快跑。
这是所有杀手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可领头杀手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狠狠咬破舌尖,靠着剧痛强行压下那股恐惧,把体内灵力催到极致。
“装神弄鬼!大家一起上,宰了他!”领头杀手嘶声狂吼。
“轰!”
十几名杀手同时爆发修为,十几件高阶法宝一齐祭出。
飞剑、血滴子、引雷印……各色灵光瞬间把漆黑的破庙照得透亮。狂暴的灵气在大殿里横冲直撞,连屋顶的破瓦都被掀飞了大片。
面对这足以夷平小山头的攻势,李长生却没动。
他甚至没再看那些杀手一眼。
只是微微侧头,朝窗外看去。
窗外大雨倾盆,狂风呼啸。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浑浊水花。
他的目光在那些雨滴上停了片刻。
随后,缓缓伸出手,从泥水里捡起了老者刚才喝水用的那只破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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