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瓦河的水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朱栐勒住马,望着河对岸那片连绵的营地。
波兰人的旗帜在白底上绣着红鹰,立陶宛人的旗帜在红底上绣着白骑士,还有几条来自条顿骑士团的黑色十字旗,在暮色中像一群不祥的乌鸦。
五万联军,加上从勃兰登堡和萨克森溃逃的德意志残部,凑了将近七万人,在这条河边扎下了连营。
“殿下,斥候回来了。”王贵策马从前方回来,脸上带着树枝划出的血痕。
“说...”
“联军主将是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二世·雅盖沃,副将是立陶宛大公维陶塔斯,条顿骑士团派了三千人助战,领兵的是团长康拉德·冯·容金根。
兵力分布沿河三十里,分三个大营,波兰人在中军,立陶宛人在左翼,条顿骑士在右翼。
他们的火炮架在河岸高处,大约两百门,比德意志人的强些,不少是从威尼斯和热那亚买来的。”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又是老一套。
神圣罗马帝国那帮人也是这样,沿河布防,自以为天险可守,结果被他一顿炮轰就散了。
波兰人比德意志人强些,但也强不到哪去。
“传令,全军在河西扎营,今夜不渡河。”
号令传下去,八万大军开始在维斯瓦河西岸扎下连营。
帐篷连绵数里,炊烟袅袅升起。
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空气中飘着炒米和腌鱼的香味,混着河水的气息。
朱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摊着刚缴获的波兰地图。
维斯瓦河从南往北流入波罗的海,华沙在河上游,格但斯克在河口。
联军选在这里布防,是想守住通往但泽的通道。
一旦过了河,波兰腹地就无险可守。
朱棣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啃了两口。
“二哥,那些儒生和道士,到埃尔福特了,孔先生派人送信来,说学堂已经开始授课,第一批收了三百多个学生,都是当地百姓的孩子。”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三百多个,不多,但够了,万事开头难。
“告诉孔先生,慢慢教,不急,一代人不行两代人,两代人不行三代人,总要让他们知道,大明除了火炮和钢刀,还有圣贤书。”
朱棣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李文忠从另一侧走过来,把一份清单递到朱栐面前。
“殿下,粮草够吃两个月的,加上后方运来的,能撑到入冬,武器装备也充足,燧发枪子弹每人配了三百发,火炮炮弹每门两百发,够打几场硬仗。”
朱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递回去。
“表兄,您说波兰人为什么在这里布防?”
李文忠想了想,指着地图上的维斯瓦河。
“波兰人以为河是屏障,其实河也是牢笼,过了河,他们跑都没地方跑,往东是沼泽,往西是咱们,往北是波罗的海,往南是山脉。
瓦迪斯瓦夫二世选这个地方,是想逼自己死战。”
朱栐点头。
“所以明天渡河,不能给他们死战的机会,先炮击,炸开他们的阵型,然后从三面包抄,留条路往北跑。
让他们跑回但泽,追上去,一座城一座城地收。”
李文忠收起地图,抱拳道:“臣去安排,殿下早点歇着。”
朱栐摆摆手,李文忠转身走了。
维斯瓦河的水声在夜色中哗哗作响。
河对岸,波兰人的营地里篝火点点,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喧哗。
那些欧洲人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八万大军已经在河边列阵完毕。
五百门后装线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对岸的波兰营地。
河面上一层薄雾,看不见对岸的旗帜,却能听见对岸传来的号角声和战鼓声。
“开炮...”
五百门后装线膛炮同时开火。
开花弹划破晨雾,拖着长长的尾迹砸进波兰人的营地里。
帐篷被炸飞,火药桶被引爆,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半空,混着断肢残臂落进河里,染红了河水。
三轮炮击之后,波兰人营地已经是一片火海。
朱栐翻身下马,拎着双锤走到河边。
河水冰凉刺骨,他一步一步趟过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大军。
河对岸,波兰人的阵型已经乱了。
炮弹炸死了不少人,但更多的是恐惧。
那些欧洲人从没见过这样的炮火,德意志人没见过,法兰西人没见过,葡萄牙人更没见过。
他们的火器还停留在射程不足百步的火绳枪时代,而大明的后装线膛炮能在三里外精准命中。
朱栐第一个冲上对岸,双锤左右开弓。
几个波兰骑兵举着长矛冲过来,他一锤砸断矛杆,砸在马头上,战马哀鸣倒下,骑兵被甩出去摔断了脖子。
身后的大军跟着他的轨迹冲进波兰人的营地,燧发枪齐射,马刀劈砍。
波兰人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立陶宛人想从侧翼包抄,被朱棣带着两万人迎头拦住。
条顿骑士团的黑色十字旗在右翼摇摇晃晃,被李文忠的炮火炸得七零八落。
瓦迪斯瓦夫二世骑在马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维陶塔斯从立陶宛方向策马冲过来,朝瓦迪斯瓦夫二世喊了几句,然后调转马头就往北跑。
国王跑了。
波兰人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立陶宛人的旗帜倒了,条顿骑士团的黑色十字旗也倒了。
朱栐站在瓦迪斯瓦夫二世的中军帐前,把锤子挂回马背上,擦了擦脸上的血。
“传令,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俘虏一队队被押往河西,帐篷被拆,兵器堆成小山。
瓦迪斯瓦夫二世被五花大绑,跪在朱栐面前,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用拉丁语说了一句什么。
王贵翻译道:“波兰国王愿意归顺,只求保住王室称号。”
朱栐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欧洲君主。
“土地充公,财产登记,王室称号没有,贵族的头衔全部取消。”
“殿下,波兰国王愿意出钱赎身。”王贵又问了几句,转头道。
“不赎。”朱栐站起身,摆了摆手。
龙骧军士兵把瓦迪斯瓦夫二世拖了下去。
傍晚时分,战场打扫完毕。
俘虏两万多人,朱栐下令编入辅兵,送回去挖矿种棉花。
朱棣从北边策马回来,马刀上还滴着血。
“二哥,立陶宛大公跑了,往北跑了,条顿骑士团团长康拉德跑了,也是往北。”
朱栐点了点头,不要紧,让他们跑。
“派人去格但斯克,告诉他们,十天之内开城投降,不来,大军的火炮过去。”
就在维斯瓦河战事结束的同一天,万里之外的中美洲,常遇春站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城墙上,看着士兵们拆金字塔。
阿兹特克人的神像在东边的雨林里炸开,碎石滚进湖里,激起大片水花。
蓝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将军,玛雅人的城邦都降了,最后一个也派了使者来,愿意归顺。”
常遇春接过军报扫了一眼。
“告诉他们,土地充公,财产登记,金字塔拆了,神像砸了,百姓编入户籍分地种田,愿意归顺就按规矩来,不愿意,大军过去就不是投降的事了。”
蓝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常遇春转过身,继续看着士兵们拆金字塔。
这座城以后要改名叫“墨西哥城”,太子殿下取的。
从特诺奇蒂特兰往南,是玛雅人的雨林;往北,是奇奇梅克人的草原;往东,是墨西哥湾。
往西,是太平洋,那片大洋的对岸,是他的另一个儿子在打仗。
维斯瓦河战事结束三天后,格但斯克投降了。
城门大开,守将跪在城门口,把钥匙举过头顶。
朱栐骑马走进这座波罗的海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
街道比华沙宽,房屋是红砖砌的,带着汉萨同盟特有的风格。
空气里弥漫着波罗的海的咸腥味,混着鱼腥和粪便的臭味,比内陆城市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码头边停着几十艘商船,船帆收着,桅杆林立,有汉萨同盟的,有英格兰的,有几艘来自低地国家的。
“殿下,港口里还停了几艘船,是英格兰的,跑不掉了。”王贵从码头方向策马回来。
“船扣了,水手关起来,船上的货清点入库。”
王贵应了一声,带人去了。
朱栐在城中心的广场停下脚步,一座大教堂,红砖砌的,尖顶高耸,几个神父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他看了一眼那座教堂,没有多说什么,手下的人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文忠从后面策马上来。
“殿下,波兰人那边,有几个伯爵愿意投降,但要保住封地。”
“封地没有,土地充公,财产登记,人送去应天府,告诉他们这已经是开恩了,不愿意就继续打。”
李文忠点头去了。
傍晚时分,朱栐站在格但斯克的码头上望着波罗的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蒸汽船正在游弋巡逻。
过了这片海就是北欧,瑞典、丹麦、挪威,还有条顿骑士团的老巢。
那些地方迟早要去,但不是现在。
朱棣从城里方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二哥,波兰拿下了,接下来往哪儿打?”
“往北,条顿骑士团,他们跑回老巢了,但他们的团长康拉德还在逃,说不定会去北欧搬救兵。”
朱棣眼睛亮了,朱栐却摇了摇头。
“不急,先把波兰稳住,传令,在格但斯克休整三天,三天后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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