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河的水声在晨雾中哗哗作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牛在低声喘息。
河对岸萨克森人的营地还在燃烧,帐篷的残骸冒着黑烟,焦糊味混着河水的腥气飘过来。
朱栐站在格拉河东岸的高地上,望着东边渐渐明亮的天际。
俘虏的收拢工作还在进行。
萨克森人、勃兰登堡人、黑森人,各色旗帜扔了一地,被马蹄踩进泥里,又被脚夫捡起来堆成一堆。
“殿下,萨克森选帝侯鲁道夫三世抓到了,躲在一个小村庄的谷仓里,被赵豹搜出来的。”王贵从远处策马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
朱栐转过身,就看见几个龙骧军士兵押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过来。
那老头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锦袍,头发花白散乱。
走到面前时,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和不甘的眼神看着朱栐。
“带下去,关起来,跟路德维希三世关一起。”朱栐摆摆手。
鲁道夫三世被押下去时,忽然用拉丁语喊了一句话。王贵翻译道:“他说,德意志不会屈服。”
朱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德意志屈不屈膝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里归大明管。
朱棣从北边策马回来,翻身下马,把马刀插回鞘里,脸上溅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领口还有。
“二哥,勃兰登堡选帝侯跑了,往柏林方向去了,我追了五十里,砍了他后卫三千多人,还是让他跑了。”
“跑就跑了吧,一座城一座城收过去。”朱栐看着地图。
冯胜从南边策马过来,手里拎着个头盔,黑森伯爵的,白底红狮图案还在,但已经变了形。
他把头盔递给旁边的亲兵,对朱栐说道:“殿下,南边那帮小诸侯跑散了,往南跑了,钻进了图林根森林。”
朱栐点点头。
图林根森林山高林密,钻进去确实不好追。
但那些小诸侯的地盘跑不了,等大军往东推进,他们自然会出来投降。
“二哥,萨克森人的主力完了,接下来往哪儿打?”朱棣走过来。
朱栐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埃尔福特往东划,越过萨勒河,越过易北河,点在一座城的位置上。
柏林,勃兰登堡选帝侯的老巢,也是德意志东北部最大的城市。
“传令,全军在埃尔福特休整三天,三天后往东走,目标柏林。”
当天夜里,朱栐在埃尔福特城外的中军帐里坐下来。
桌上摊着刚缴获的德意志地图,是萨克森选帝侯书房里的,比他们之前用的精细得多。
帐帘掀开,朱琼炯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爹,喝汤。”
朱栐接过碗,看了一眼儿子。
这小子今天又杀了不少人,但他已经不问杀了几个了。
从澳洲出来到现在快一年了,这孩子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浑身煞气的战士。
有时候朱栐看着他,会想起当年的自己。
但不一样,他当年从军是为了吃饱饭,这孩子生在王府什么都不缺,却天生向往战场。
“爹,那个新来的海鲜保存法子,今晚炊事营用的是腌鱼,味道还行。”
朱栐点点头,喝了一口汤。
帐帘又掀开了,朱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军报。
朱栐接过,只是扫了一眼,然后说道:“知道了,放在那里。”
“二哥,冯将军那边派人来了。”朱棣接过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
“什么事?”
“冯将军说儒生和道士到了,第一批二十人,已经在波尔多下船了,太子殿下派的。”
朱棣把汤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把嘴说道:“已经安排船往这边送了,估计十天半月就能到。”
朱栐眼睛一亮,等儒生和道士到了,欧洲的教堂就能改成学堂了。
道家讲顺应自然,儒家讲仁义礼智信,比那个上帝靠谱。
欧洲人信上帝信了几百年,脑子都信糊涂了,得让他们读读圣贤书,开开窍。
“明天一早派个人去接。”
朱棣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朱琼炯蹲在帐门口,用一块破布擦狼牙棒。
朱栐看了看他,然后说道:“早点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睡不着。”
朱琼炯头也不抬的道:“爹,您说那些英格兰人,还会不会来?”
“来不了,亨利五世都被抓了,谁来?”
朱琼炯点点头,继续擦棒子。
第二天一早,大军从埃尔福特出发。
往东的路比之前好走些,萨克森平原一马平川,官道虽然还是碎石铺的,但至少不用翻山越岭了。
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河不宽,但水流很急,对岸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城的轮廓。
“王爷,前面是萨勒河,对岸是瑙姆堡。”王贵策马上前。
“绕过去...”大军绕过瑙姆堡直奔东边。
又走了三天,前方出现了易北河的轮廓。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柏林就在易北河以东两百里处,勃兰登堡选帝侯的老巢。
“列阵,准备渡河...”
朱栐勒住马,从马背上取下双锤。
八万大军开始在河边列阵,五百门后装线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对岸。
易北河的河水冰凉刺骨,他第一个冲对岸,双锤开路。
身后的龙骧军跟着他的轨迹冲进德意志人的阵型里,燧发枪齐射,马刀劈砍。
柏林城外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勃兰登堡选帝侯跑了,往东边波兰方向跑了。
守军溃散,百姓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朱栐站在柏林城中心的广场上,看着这座德意志东北部最大的城市。
街道比埃尔福特宽,房屋是石头砌的,有些年头了。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几个龙骧军士兵正在清理街角的垃圾,用铁锹铲到推车上。
“殿下,选帝侯跑了,没抓到几个贵族。”王贵从前面策马回来。
“跑了就跑了吧!派人去追,别让他跑进波兰。”
傍晚时分柏林城就控制住了。
金银装了十几箱,粮食够大军吃两个月的。
教堂清空了,神父关在营地里,等儒生和道士到了就开课。
李文忠从后面策马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报。
“殿下,常遇春将军从美洲送来的。”
朱栐接过军报展开。
常遇春的字一如既往的粗犷潦草。
阿兹特克帝国已经拿下,首都特诺奇蒂特兰在大明军队控制之下。
国王蒙特祖马二世被俘,贵族投降,百姓安顿。
金银正在清点,估计不少于两百万两。
阿兹特克人的活人祭祀太野蛮,金字塔和神庙已经拆除,神像砸碎,正在改建城池,准备移民。
朱栐看完,把军报折好放进袖子里。美洲那边进展比他预想的快,常遇春这个老将果然没让他失望。
“殿下,常将军那边打下阿兹特克了?”李文忠问。
“拿下了,正准备移民。”朱栐转过身看着东边的天际。
那里是波兰的方向、立陶宛的方向,也是欧洲大陆的更深处。
路还很长,但德意志人的主力已经完了,剩下就是一座城一座城地去收。
“殿下,儒生和道士到了。”王贵从外面走进来。
朱栐转过身,就看见二十个人站在帐外。
有穿青衫的儒生,有穿道袍的道士。
领头的儒生姓孔,三十来岁,是衍圣公府的旁支,太宗朱标亲自挑选的。
领头的道士姓张,四十来岁,龙虎山的,据说是张天师的后人。
“各位辛苦了。”
“王爷客气了,为大明效力,不敢言苦。”孔儒生躬身行礼。
张道士也行礼,好奇的打量着中军帐里的地图。
朱栐把儒生和道士分派到各个城池去办“学堂”。
“教堂已经清空了,改成学堂,儒生教读书识字,道士讲天道自然。
欧洲人信上帝信了几百年,脑子糊涂了,得让他们读读咱们的圣贤书。”
朱栐又加了一句道:“教堂里的那些十字架,圣像之类的东西,都搬走,一颗钉子都不要留。”
孔儒生和张道士应了一声,带着人下去了。
朱棣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这些儒生和道士,能行吗?欧洲人连话都听不懂。”
“慢慢来,先教汉话,再教读书识字。”
朱栐转过身看着弟弟说道:“一代人不行,两代人,两代人不行,三代人,总要让他们知道,上帝不是唯一的路。”
儒生和道士到了的消息传遍全城。
城里的百姓都好奇地看着这些穿着奇怪衣裳的东方人。
一个老妇人站在巷口,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手里拿着一块黑面包啃得满脸都是渣。
老妇人看着那些儒生和道士从面前走过,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朱栐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民心这东西,只要不压迫,慢慢就会接受。
再过几个月,这些百姓就会习惯大明的人在这里。
再过几年,他们就会把自己当成大明的人。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夜深了,朱栐一个人坐在中军帐里。
面前摊着一幅欧洲全图,从葡萄牙到波兰,从意大利到北欧。
红色的箭头已经标注了大军行进路线,从里斯本到波尔图,从波尔图到托莱多,从托莱多到巴黎,从巴黎到柏林。
蓝色区域表示已经控制的地区,已经占了欧洲大陆的一大半。
黄色区域是还未控制的地区,主要在东边的波兰,立陶宛和莫斯科公国。
他已经在欧洲打了一年零三个月了,从洪武二十年三月出发到现在,经过了许多地方。
葡萄牙没了,卡斯蒂利亚没了,阿拉贡没了,法兰西没了,德意志也差不多完了。
他有预感,这场仗很快就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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