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曹德柱的名字,杨枫噌地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
光脚跳到地上,杨枫推开门问道:“青青,你再说一遍,谁跑了?”
白青青声音尖锐道:“曹德柱他们一家,昨天晚上连夜跑了,一个人都没有剩下,家里值钱的东西也不见了,张叔让我赶紧叫你去一趟大队部,枫哥,他们跑什么呀?”
“跑什么?不跑恐怕就没命了。”
杨枫脑中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根据前世记忆,桦树公社几年以后才会换主任。
方爱国并不在前世的记忆当中。
对此,杨枫虽然纳闷,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
三个媳妇一个闺女都有了,时空紊乱带来的变化又何止这些。
只是没想到,方爱国上任第一刀,就砍在了民兵营长赵大江身上。
拔出萝卜带出泥。
赵大江为了脱罪,肯定啥都会老实交代。
“青青,你什么都别问了,我要马上去大队部,中午就别等我吃饭了。”
转头回到屋里,杨枫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
健步如飞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跑。
刚一进去,杨枫差点被熏得流下眼泪。
好家伙,不算宽敞的大队部办公室里烟气缭绕,地上全是烟头。
张权双眼布满血丝。
几名生产队长鼻观口,口观心,一个个低着头抽闷烟。
“你们几个都出去吧,枫子,你留一下。”
见杨枫来了,张权拍了拍桌子。
几名生产队长如蒙大赦一般,鱼贯离开办公室。
走到最后面的六队队长田丰收冲杨枫眨了眨眼睛。
先前,田丰收的本家亲戚田国庆偷了杨枫的鱼。
杨枫给田丰收留面子,没有直接上门打打杀杀。
这份情,田丰收一直记在心里。
朝着杨枫眨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张权这回是真火了。
刚刚,指着众人的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叔,你先别发火,曹德柱他们一家跑了就跑了,对咱们大队而言,没有他们反倒是个好事。”
“我的活爹啊!他们跑了,咱大队好日子也到头了。”
张权见杨枫没有领悟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无可奈何地告诉他:“曹德柱一家人死不死,老子根本不操心,问题是,曹德柱在这个时候跑,等于将一堆的麻烦丢给了我,丢给了整个槐树屯大队。”
“你想想,曹德柱为什么跑?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瘪犊子儿子,弄丢了大队民兵连的半自动步枪,曹德柱为了给曹援越脱罪,买通民兵营长补上缺口。”
“咱们原打算年底的时候给他来一把狠的,老小子看到赵大江进去,害怕把自己给咬出来,带着全家人卷着铺盖卷跑了,后面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是轻松的,都得咱们扛锅。”
张权紧锁眉头。
双手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空烟盒。
杨枫见状拿出自己的烟,取出一根点上递到张权嘴里。
狠吸了几口烟,张权骂骂咧咧道:“他娘的,打了一辈子鹰,倒是被曹德柱一家人给啄了眼睛。”
杨枫安慰道:“事已至此,你就算骂上一天一夜也于事无补,马上就要到开会时间了,你是咋想的?”
“还能咋想?但凡有主意,也不用叫你过来给我支招。”
几个生产队长各说各的,有人说隐瞒,有人建议自首。
无论是隐瞒还是自首,张权这个当家的都是第一责任。
活了一大把年纪,张权什么事没遇上。
唯独这次,张权真是有苦说不出。
杨枫清楚曹德柱一家为什么会连夜跑路,张权同样清楚。
知道其中内幕的还有何老蔫。
当日,曹援越与李晓红搞破鞋,带着从大队民兵连弄出来的五六半。
杨枫趁机收拾了这对狗男女,又把五六半抢走,最后丢到了山里。
分析出事情与杨枫有关,张权第二天就上门打听消息,几个人随后又去山崖底下把枪捡起来。
准备等到年底,公社民兵去各个大队盘点武器,将这把枪拿出来置曹德柱于死地。
九十九步都走了。
最后一步直接走到沟里。
杨枫冷静分析道:“张叔,这事瞒不了,也不能瞒,你刚跟几个生产队长开会,这些人人心各异,特别是三队队长何大茂,之前是曹德柱的心腹,后来又搭上了供销社主任马建设的门路,我估摸着这会,他肯定已经派人向马建设通风报信了。”
“艹!”
张权用力拍了一下脑门。
急晕头了,忘了公社还有一条蛇。
国庆赶大集的时候,由于没将农货山货卖给供销社,张权,杨枫等人得罪了马建设。
老小子也是够狠的。
活动还没有结束,他就联系了县里的打投办,一群人如狼似虎地过来抓典型。
万幸。
杨枫棋高一招,将重要的东西转移到了他家。
何大茂,曹德柱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眼皮底下。
过了这一关。
马建设悻悻而走,临走时那双阴冷的目光,张权现在都还记得。
“要不,你陪我去一趟公社吧?”
张权难得六神无主。
自首归自首,具体应该怎么说,他也想不到万全的说辞。
“成,咱们一起出发。”
事发突然,杨枫和张权都没有想到,曹德柱会这么毅然决然。
要知道,这年头离开常驻地和后世是完全不同的。
相当于净身出户外加浪迹天涯。
坐车住店,哪怕是走在陌生城市的路上,随时随地都会被检查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和证件。
管你是老头还是小孩,通通按照盲流子处理,抓进去劳动几个月,最后调查清楚,派人押送回原籍严加看管。
回家取了黑老鸹,杨枫驮着张权朝公社开。
“待会见到方主任,除了告知曹德柱一家人跑掉以外,你别的什么也别说,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往自己身上揽所有的责任?枫子,你这叫啥建议呀?”
坐在后头的张权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枫目不转睛地驾驶着摩托车,说道:“张叔,这叫以退为进,都知道你刚当上支书没两天,大队里那些破烂事与你关系不大,可不管咋说,你现在是当家人,把曹德柱一家人逃走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主动将自己批得狗血淋头,方爱国还有那个姓马的,即便有别的心思,也不好对你一打到底。”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