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城内留守的将领，见到吕骁身影出现在门洞里，无不心惊胆颤。
那人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形高大，两根雉翎在暮色里轻轻晃动，脸上的表情看着还算和善。
可这些将领没有一个人敢松口气。
作为前朝的人，他们对这位朔王再熟悉不过。
对自己人，这个朔王极好，吃穿用度、封赏犒劳，从不让自己人受一点委屈。
可对敌人，那便是狠到了极点。
江淮反王、西域诸国、突厥可汗，哪一个不是被他连根拔起？
尤其是他们原本是隋朝将领，李家篡位后便归降了李家，这便是不忠。
按照朔王的性格，不打杀他们都是宽容了。
“行，你们主动把城门打开迎接本王，倒是显得诚意十足。”
进了城，吕骁对两侧垂手而立的将领乐呵呵地说道。
他脸上挂着笑，语气也松快，甚至还朝其中一个将领点了点头。
他也不是什么活阎王，也知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不能因为大隋有个宇文成都，而让所有人都对大隋以死效忠。
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活法，不能一概而论。
“王爷，我等归降李家实属自保，只为家中妻儿老小，望宽恕。”
一名将领壮着胆子，从人群里迈出半步，上前躬身说道。
他低着头，腰弯得很深，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身后的几个将领也齐齐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本王可以不追究，但你们从今往后便解甲归田了吧。”
吕骁知道这些人有苦衷，但他绝对不会再用这些人。
日后新朝建立初期，还是需要继承一些大隋的制度。
无论是科举还是武举，都得提拔一批新的人上来。
这些人留着也是占据位置，倒不如趁此将其给打发了。
解甲归田，回家种地，做点小买卖，怎么活都行，只要不留在朝堂上碍事。
“是，多谢王爷宽恕！”
众人听到解甲归田四个字，心中悬着的石头皆落了下来。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膝盖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活着总比死了强，他们交出兵权，也不会再被吕骁惦记，这是好事。
能留条命回家见妻儿老小，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入城！”
吕骁翻身来到城门外，抬起手对着城外的吕家将领高喊。
他站在门洞正中，一只手高高举起来，两根雉翎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入城！”
吕臻也大喊一声，率先从人群中策马而出。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马鞭甩了一下，战马便窜了出去。
身后的众人见状紧随其后，马蹄声轰然而起，一个又一个穿过了城门，回到了熟悉的东都。
尘土在门洞里扬起老高，又慢慢落下去。
“王爷，我回家看看！”
宇文成龙欣喜若狂，一甩马鞭便往自家方向冲。
他离家已经好久了，也不知道被李家给造成什么样子了。
那府里的东西，那些藏在暗格里、埋在地底下的家当。
还有他那间堆满奇珍异宝的库房，可别全让人给搬空了。
“我也要回家！”
裴元庆想了一下喊道，拨转马头便往另一条街去了。
吕骁见状，微微转头对身旁的李靖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出了。
“末将懂，接收东都、换城防的事交给末将。”
作为追随吕骁已久的心腹，李靖哪能不知道吕骁要说什么。
他当即拱手应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差事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都学会抢答了！”
吕骁轻轻拍了拍李靖肩膀，掌心落下去，带着几分赞许。
然后他便策马往朔王府的方向去了。
在东都生活了十余年，吕骁回家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便回到了和杨如意成亲后居住的家。
不过回来是回来了，家已经没了。
先前这里就被李元吉、秦琼放火焚烧，早就被烧了个干净。
地基还在，墙根还在，可墙根往上便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了。
断壁残垣横七竖八地躺着，烧焦的梁柱歪倒在地，被雨水泡得发黑。
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到了膝盖高，在晚风里摇摇晃晃。
而李家掌控东都后，不允许这里重新修建。
一来二去，这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真该死啊这李元吉！”
吕晏瞧着这废墟，心疼到了极点。
他蹲下身去，捡起一块烧得半焦的瓦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他在府里长大，从牙牙学语到满地乱跑，每一间屋子、每一棵树下都玩过。
如今看到这一幕，又岂能不心疼。
“二哥，无妨，府邸没了那不还有皇宫呢吗？”
吕婧见状，走上前去，拽了拽吕晏的袖子，开口安慰道。
这皇宫可比朔王府大多了，住进去多气派。
“嘿嘿，小妹你说的对！”
吕晏转念一想，说的有道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脸上的心疼顿时散了七八分。
虽然失去了王府，但是入住皇宫也不赖！
除了朔王府被烧，对面街道的宇文家府邸，在宇文成都死后，也被李元吉烧了个干净。
此刻宇文成龙站在门前，可以说是用失魂落魄来形容。
他站在那堆焦黑的残垣前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垮着。
父亲死了，大哥死了，就连家也没了。
他原本还觉得回到家能有一丝慰藉，现在只剩下悲伤了。
风从废墟上头吹过去，卷起一蓬黑灰，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王爷，还想让您去我家坐坐呢，现在坐不成了。”
来到吕骁这边，宇文成龙苦笑着说道。
他嘴角扯了扯，想扯出个像样的笑来，可到底没撑住，那笑比哭还难看。
“无妨，我请你去皇宫坐坐。”
吕骁十分大气的说道。他说得随意，仿佛皇宫是他家后院似的。
“也行！”
宇文成龙当即答应下来，脸上的苦相收了几分。
不过答应完之后，他偷偷打量了吕骁一眼，心里头觉出些不对味来。
他发现吕骁似乎有些变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总之，似乎是之前那压抑的野心得到了些许释放？
那说话的语气、那抬手的姿态，比往常松快了不少，像是卸了什么担子。
“真巧啊，我家也被烧了！”
裴元庆从另外一条街跑回来，马蹄声急促，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先到了。
他勒住马，瞧见朔王府的废墟，又扭头看了看宇文家那堆废墟，不由说道。
“你家也被烧了吗？”
宇文成龙听闻此话，连忙转过头来，眼睛顿时亮了。
太好了！
他自家被烧了本来很难过的，但一想到裴元庆家也没了。
那可就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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