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下楼时,红菱才提着烤红薯进来,顺手就给她塞了些。
“等着我。”
匆忙说了一句,她就往楼上跑去。
看着她那背影,欢娘暗叹了口气。
现在是救了红窑那些女子,可只怕她也失去了自由。
欢娘才走到街口,红菱就冲了下来,随她一起去了凝香阁。
“如何?”
她有些忐忑,生怕欢娘吃了亏。
“还好,就是忘了问一件事。”
欢娘有些懊恼,当时心里紧张了,光想着自己一定要稳住,不能让李世子挑出错处。
可却忘了问问相爷的境况。
红菱见她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以前我就听过一句话,叫嫁夫随夫,倒是也不错。”
现在的欢娘,和初见时,变了许多。
“什么?”
欢娘有些莫名。
“见面见了,那回头红窑开业,你可来?”
红菱没再说什么,只是问道。
“那热闹,我一女子就不凑了。”
欢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红菱便也没勉强。
傍晚,欢娘回家。
进门就看到相爷正抱着孩子,奶娘孙氏站在一旁,唱着歌,怀里也抱着一个,正在哄睡。
欢娘就愣了一下,看着孙氏脸颊绯红,眼睛跟寒了水滴一样,那么认真又小心的偷看着相爷。
侧脸颊,隐隐还在发光。
是错觉?是因为自己知道了孙氏的过往,还是……
“姑娘,您回来了?”
她还没彻底弄清楚,那孙氏却先看到了她。
大概是将孩子哄了睡着,她声音很小。
可一边说着,却一边快步朝着她走来。
方才停留在相爷脸上的目光,突然就消失了,找不到半点痕迹。
就好像那只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方才孩子突然哭起来,王姐姐又不在,幸好看到相爷过来……”
孙氏笑着解释,脸蛋也红扑扑的,完全是一副解决了大麻烦以后的轻松表情。
欢娘看着她的眼睛,干净,单纯的像是心里就只装着一件事:怎么哄好孩子。
“现在才睡着,晚上怕是不会醒了吧?”
她点点头,问道。
“嗯,要到半夜。”
孙氏应声回答,规规矩矩的。
“那便辛苦你了。”
欢娘就没再问什么,但孙氏似乎有些错愕,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
欢娘便走到相爷面前,将他怀里的小闺女抱起。
“走吧,送孩子回去睡觉。”
她看都没看一眼坐在那儿的相爷,自顾自的就走了。
仿佛,当他不存在。
孙氏又愣了一下,有些不安的看了看相爷,又看看姑娘。
可终究是什么都没问,规规矩矩的跟在姑娘身后,回了偏屋。
很乖。
欢娘再次觉得孙氏真的很乖,乖到看不出一点多余的心思。
她记得,想勾搭主子,想爬床,别有居心的女子,不是这样的。
因为她太规矩了,让欢娘觉得是自己狭隘,是她小心眼。
“不高兴?”
萧怀停见欢娘愁眉苦脸的回来,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欢娘摇头。
“您来,还能不高兴吗?我可很久没见着您了。”
她笑了笑。
这样怀疑,这样疑心重,可不行。
欢娘默默嘟囔了两句。
还是要尽快将这事儿给料理了。
那是照顾她孩子的奶娘,若一直存疑,就总是忐忑的。
得弄清楚,若她清白,就能省心,可若当真别有所图,尽早打发了才是。
“高兴吗?”
萧怀停看她话说的利索,表情却没跟上,尤其是那眼里,没半分笑意,便蹙起了眉。
欢娘顺势坐在他怀里,搂着。
“其实……是不大高兴的。”
收回了心思,她靠着爷嘟囔。
“满月宴那日,有刺客,差点伤着孩子,在没弄清楚以前,我如何高兴?那刺客来杀孩子,就是冲着您来的,一日抓不着,您和孩子就一日都有危险。”
一副满是愁绪的口吻。
萧怀停便抓起了她的手。
软软的,还是一股他熟悉的香味。
说来也怪,她整日捣鼓香料,可身上却总是那股味道。
“刺客,确实还没抓到。”
“什么?”
欢娘这样嘟囔,本是想问问相爷关于孩子被刺杀那事,她以为,那么久,相爷应该是处理好了的。
可居然还没抓到吗?
她惊讶的望着他。
“嗯。”
以为他是逗自己玩,可他点头那么认真,严肃。
“那您可不是一直有危险吗?还日日出去?爷……”
欢娘紧张的抓住了他。
“我身居丞相之位,被刺杀也是常有的,以前,府中一切从简,不办宴会,不请客吃饭,家里便没多少纷争。”
萧怀停耐心给她解释着。
被刺杀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外头那是常有的。
说的欢娘紧张不已,可却也想起,相爷先前被人下药一事。
前世她死的早,涉世不深,可也知道相爷这个位置,是很凶险的。
“那您的仇家,很多?”
欢娘忐忑的问了一句。
不用想都知道了,她以前在别家做丫鬟,可是看到过那些大户人家因罪被抄家,斩首,流放的。
“怕了?”
萧怀停并未多说,只是抬起她的下巴,拉开些距离,静静的看着她,问道。
“怕,我怕你和孩子出事,咱们的孩子还那么小,而且我……相爷您……才刚刚开始对我好,我舍不得。”
欢娘想都没想的点头。
这样富贵又幸福的日子,她怎么能不怕相爷出事呢?
而且她最怕的是自己没有本事去承担后果。
“才开始?”
却只见相爷眉微微一勾,问道。
听那语气,好像还不大高兴了,手上力气都重了些,捏的她下巴疼。
欢娘想甩开他的手,却实在没那力气。
“以前也好,但……不像现在这样,好的那么明显。”
她只能硬着头皮直视他,厚着脸皮的花言巧语。
他上挑的眉好像有了一抹弧度,微微上扬,一下从寒冰里开出了雪花。
低头,便是缠绵的吻。
欢娘主动迎合,心里念着,慌着,就只想距离他更近些。
萧怀停身体微僵,下一刻紧搂着人,便没再松开。
太久了。
欢娘抗拒他,抗拒了很久。
这一夜,梅园的风都未停止过,卧房的灯,亮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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