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也回过神来了,在李世子‘友善’的目光下,走到他对面。
“见过李公子。”
行了见面礼,她便坐下。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主子和奴婢的关系了。
李世子笑着点点头。
“来的刚好,第一杯茶水,李某敬陆老板,很高兴能认识你。”
奉上的茶水都还是滚烫的。
欢娘指尖碰到,杯壁都有些灼手。
可她也没说什么,就忍受着,与他喝了这一杯。
文人,极重礼节,他主动敬茶认识,她若拒绝,只怕会因这小小的细节,惹的他不高兴。
那就真是太没必要了。
“听闻陆姑娘还在京都开了个铺子?”
然后李世子就问起了她的事。
红菱在这时才推门进来,她身后的店小二端着点心。
“是阿,陆姑娘的铺子,生意可真是不错的。”
她顺口就接了一句。
便将那些点心一一放在桌上,目光投向欢娘,示意她放心。
“那看来,陆姑娘很有生意头脑了。”
李世子依旧笑着,虽然被红菱突然进来打断,可好像也没有不高兴。
脾气极好。
“她……”
“红菱,方才我听到楼下有人吆喝着卖炒板栗,好阵子没出来,我还真有些想吃,劳烦你下去买些回来。”
红菱又要接话。
却被李世子笑着打断了,语气依旧很温和。
可那是红窑背后的金主,又能掌控恶毒的老鸨,他怎么可能真的像表面这么人畜无害呢?
如果是,也不会和红窑有牵扯了。
“我也想吃。”
欢娘默默打量着他,但实在看不出他有半点不高兴。
可他分明就是因红菱的插嘴,不喜了,否则也不会将人支走。
红菱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欢娘,还是出去了。
“抱歉,比起从她人口中听说,我更想听陆老板亲口说,所以还请见谅。”
她刚才的附和,他肯定是懂的。
只是欢娘没想到,他竟就这样摊开来说。
就仿佛他真是个正人君子,心中跟明镜儿似的,没有半点不能与人言的阴暗。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欢娘尚能应付。
可他这样清醒又直接的,让她有些尴尬。
“公子言重了。”
她扯动嘴角,笑了笑,说不出的勉强。
“其实……我也不瞒你了,陆姑娘,在下对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在红窑第一次见面时,便是如此,所以……这才让红菱请您出来,见见。”
可接下来的话,直白的她又不知该怎么接。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的似曾相识了。
可当初她从不曾伺候过李世子,况且时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自己的长相怕是也变了些。
他又怎么可能还认得出呢?
可他一直重复这句话,又有何目的?
“我来京都不久,平日里深居简出,见过的人少,先前和李公子应该没见过。”
但不管如何,欢娘现在都只有陆青提这个身份了。
过往的一切,和她无关。
就算是为了相爷的名声,她也不能承认以前。
“陆老板不是京都本地人?”
李世子也不泄气,好奇的追问起来。
“不是。”
传出去的故事里,她来自遥远的异族。
“可陆姑娘的口音,和这里的很像,若是您否认,我以为陆姑娘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以前我身边有个京都的朋友,我和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尽管是去年才到这里的,我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还算熟悉,也适应。”
欢娘很是镇定。
就连找的理由都是脱口而出,而且脸不红心不跳的,她自己都惊呆了。
“原来如此。”
“不知陆老板怎会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呢?还在这里做起了生意?”
他继续问道。
都是和欢娘有关的。
他似乎真的就只是对她好奇,关于相爷,只字未提。
他问,她便答。
至于说辞,也就和坊间流传是一模一样的。
知道他突然问起一个问题,让欢娘犯了难。
“我认识一年轻人,文采了得,写文章也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让人信服,在下觉得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可惜,出生寒门,所投无路,但最近却多出了个姐姐来,不知陆老板可知我说的是谁?”
“那姐姐,还是亲的。”
他轻笑着,缓缓道来。
欢娘心头一紧。
他这明明说的就是陆寒洲。
亲姐弟,一个寒门,一个来自异族,传言还是王室之女。
最重要的是李世子说了,他和陆寒洲认识许久了。
欢娘心里有些慌了。
看着他带着微微笑意的眼神,她感觉这人是来拆穿她的。
编造的谎言,会被揭穿吗?
硬着头皮摇头,假装自己不知道?那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若是落了把柄在他手中。
她可就被动了。
可照实说呢?他当真和寒洲相识,知晓寒洲底细?
不,不可能。
欢娘忽然想起,寒洲哪里是什么寒门阿。
他的身份……
如若李世子当真知晓,又怎会这样说呢?如若他知道寒洲的身份,那便已经是掌握了她的把柄了。
欢娘瞬间冷静下来。
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
“听公子这般说,倒是与我阿弟有些像。”
“我弟陆寒洲,读书也很厉害的。”
“噢?叫陆寒洲吗?那真是巧了,莫不成我欣赏的年轻人,竟是陆老板的亲弟弟?”
只见他故作惊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就好像谎言即将要被戳破一般。
欢娘却始终镇定自若。
也没有为了让她相信,特地去解释那么多。
“还真有可能,不如改日我将弟弟约出来,和公子再喝茶?”
她轻笑,端起茶水,主动敬他。
两人眼底的笑意,都藏着算计。
所谓笑不由心,虚伪,大抵就是如此了。
欢娘默默感慨着。
李世子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浓烈,甚至还多了一丝兴奋和难以言喻的情绪。
“也好。”
陆青提,陆老板,萧怀停的女人吗?
他轻笑。
一壶茶喝完后,客客气气的将她送走。
“当年,看不见我,如今,还一样,这小娘子生来,怕就是克我的。”
他笑着,嘟囔了一句莫名其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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