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听得乐呵呵，没想到张庆丰还有这样的事。
“曾叔，你咋知道这么多？”
“嘿！你别管这个……”
“后来司马斌不是被抓了嘛，他老丈人去打听，一打听，嚯——还真是有人在后面捣鬼，他女婿是被阴下台的。”
“这还能行？他老丈人直接去找保司马斌上台的那个老头，俩七十多岁的退休部长，头发都白了，见了面没说几句就掐上了，当场上演全武行。”
老曾说到这里，两只手比划着，嘴里啧啧有声。
“别看都七十多了，打起架来一点不比当年打鬼子含糊，一个揪领子，一个拽胳膊，从办公室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楼梯口，谁劝都不好使……”
雷国红眉飞色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脑子里浮现出两个白头发老头扭打在一起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曾自己也笑，笑完了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所以说啊，张段长能回来，不光是司马斌倒了，他老丈人估计也使了力气。”
站台上人来人往，常昆靠在柱子上，跟老曾和雷国红说笑了几句，心里郁火慢慢散开了些。
接站的举着牌子踮脚张望，重逢的抱在一起拍肩膀，离别的隔着车窗攥着手不肯松开，远行的拎着大包小包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世间百态，酸甜苦辣，每一天都在这站台上演。
孟家的案子阴色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可站台上还有重逢的拥抱，还有回家的期盼，日子总要过的。
快到下班时间，常昆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刚拐进胡同口，就听见老娘在供销社门口喊他。
“小昆！小昆你过来！”
常昆把车支好，走进去。
宋主任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笑呵呵地迎出来。
“小昆来啦？走，到办公室坐坐。”
常昆笑着应了一声：“宋主任，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问问你最近忙不忙。”宋主任搓了搓手，给他递支烟，“工作还顺心吧？家里都好吧？”
常昆一一应了。心里知道宋主任找他肯定不只是为了聊天，但人家不说正事，他也不催。
说了几句家常，宋主任把话头一转。
“小昆啊，我跟你打听个事——你最近还有没有去打猎？”
常昆看了他一眼，“怎么，宋主任想吃野味了？”
“不是不是，我哪儿有那口福。”宋主任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这不是上面给咱供销社定了指标嘛，每个月得搞到一些肉。”
“现在这供应情况你也知道，越来越紧张，我这个当主任的也是没办法，实在凑不出来了。”
常昆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宋主任往前探了探身子：“小昆，你打猎的手艺我知道，你要是方便的话，打着的野物能不能先紧着咱们供销社？不用多，个把月拿一点就行，我也好跟上面交代。”
常昆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擦桌子的刘梅芬。
刘梅芬手里的抹布没停，耳朵竖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老娘在这供销社上班，宋主任平日里没少照顾，重活从来没用老娘动手，平时请假也从不为难。
这年头能在供销社上班已经是让人羡慕的事了，能碰上个好领导，更是福气。
人家开口了，这个忙得帮。
“行。”常昆点了点头，“宋主任放心，我抽空去山里转转，打着了就给供销社送来。”
宋主任连声道谢，脸上笑容更浓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呀小昆，那可太谢谢你了。不着急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别耽误正事。”
“没事，我下班了去转转就行。”
“那太好了，太好了。”宋主任搓着手，又补了几句，“你放心，价钱上不会亏待你，按供销社的收购价来，该多少是多少。”
常昆摆了摆手，“宋主任，咱们不用这么客气。”
宋主任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什么“你娘在咱们这儿你就放心吧”“你忙你的不用惦记”之类的话。
常昆应了两声，转身往外走。
正好空间里肉不太多了，改天上山转转，打头野猪弄几头青羊，够供销社交差一阵子了。
刚推着自行车，还没跨上去，就看见对面国营饭店门口站着个人，正朝他招手。
是老朱主任，手里端着一碗东西，肚子微微腆着，笑眯眯地站在台阶上。
常昆心里头明白了。
各个单位都下了指标，宋主任前脚刚说完，朱主任后脚就等着了，八成也是为这事。
“小昆，来来来，别急着走。”
老朱主任从台阶上下来，把那碗东西往常昆手里一塞，是一碗炸花生米，金黄金黄的，撒了盐粒，还冒着热气，隔着碗都能闻到香味。
“拿回去，晚上添个菜。”
常昆笑了，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了一句：“老朱主任，也是想要肉吧？”
老朱主任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可不是嘛！现在每个单位都有指标，我们饭店不但不能从上面拿到肉，反而要往上交肉。你说这叫什么事？！”
“开饭店的没肉卖，还要往外拿肉，我这到哪儿说理去？”
他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好笑。
看着老朱主任那副苦兮兮的样子，常昆忍不住笑了笑，“行吧，老朱主任，回头打到猎物，不会少了饭店的。”
老朱主任眼睛一亮，伸手在常昆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就知道小昆你够意思，刚才从老宋那出来，也是这意思吧？”
常昆点了点头，没瞒他，“老娘在供销社上班，舅妈在您这儿上班，你们两位对她们照顾有加，我总不能拖后腿。”
老朱主任连连点头，说是这个理儿，又拍了拍常昆的肩膀。
“你放心，你舅妈在饭店我还能亏待她？”
自行车拐进胡同，刚骑到院门口，就看见姐夫杨立军站在门墩旁边，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远远的就朝他招手。
“小昆，快来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常昆心里头嘀咕了一句，今天这些人怎么都赶一起了？
宋主任说完朱主任，老朱主任说完姐夫又在门口等着，跟约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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