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几个字咬得很重,孟广才脸色变了,从铁青变成了涨红。
“我女儿掉到人工湖里淹死了,你们不让她安息,还要拿她的死做文章?”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已经交了那么多东西了,厂子交了!宅子交了!什么都交了!你们还要什么?还要拿我女儿的死来做文章?!她死得还不够惨吗?!”
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像在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程杰没有说话,常昆也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孟广才粗重的喘息声,鼻孔里喷着热气,胸膛起伏,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程杰不为所动,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视着孟广才的眼睛:“孟先生,我们已经查到新线索了。”
喘息声顿了一下,孟广才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程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往下撇着,带着一种不屑的的弧度。
“新线索?不会又诬赖到我夫人身上那种线索吧?”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程杰脸上移开,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中山装,两支钢笔,正贴着门框站着,像一只贴在墙上的壁虎,听到孟广才嘲讽,一点不为所动,反而咧嘴笑笑。
孟广才目光落在程杰身上,下巴抬着,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线索!如果说不明白,到时候问问你们黄局长,看看他是带的什么队伍!”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程杰站在书桌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死死盯着孟广才的眼睛:“我们已经查实,孟晚棠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周若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手指也在哆嗦,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昨天刚向程杰承认女儿是画师的种,没想到今天他就给捅出去,真是该死啊!
孟广才的脸色也变了,变得铁青,瞳孔缩成一个小点,腮帮子咬得死紧。
但常昆在他眼睛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丝慌乱。
“你放屁!你是什么居心!”孟广才的手指着程杰,手指头几乎戳到程杰的鼻尖。
“我女儿死了,你竟敢还往她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是在找死!别以为现在解放了,我就动不了你!!”
贴着门框站着的那个中山装,这时候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嘴角扯了一下:“程杰,你这线索比我还离谱,孟广才这样地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会不清楚?”
孟广才猛地转过头去瞪了那人一眼,目光像两把刀子,剜在那人脸上,那人赶紧把目光移开。
他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桌上的端砚跳了起来:“都给我滚!滚出去!”
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那种低吼。
程杰的脸色也变了,手撑着桌面,身子往前倾了倾:“孟广才,你给我老实点!我们在查案,再敢骂人,直接把你拷了!”
孟广才愣了一瞬。
看着程杰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刺耳,他把两只手同时伸出去,手腕并在一起,往前一递,下巴抬着,眼睛里头带着一种嘲弄。
“拷我?来啊!你有那个胆量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在扇耳光,一下一下的,扇在程杰脸上,也扇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就算你们黄局长来了,想拷我都得掂量掂量!”
程杰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动,腮帮子咬得死紧,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知道孟广才说的是实话,像孟广才这样的资本家,捐了那么多产业给政府,要是毫无征兆地就被铐起来,其他大户会怎么想?
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犹豫的、还在考虑要不要往外跑的,看到这一幕,怕是连夜就得递申请。
拷起来容易,后面的麻烦谁来解决?
这个道理,程杰懂,孟广才也懂。
孟广才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把手伸出来,才敢说出“你有那个胆量吗”这样的话。
就在程杰进退两难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常昆的动作很快,快到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从程杰腰后把手铐摘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金属的咔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手铐的一端扣住了孟广才的左手腕,另一端扣住了右手腕,严丝合缝,刚好卡在骨节上。
“还真没见过主动要求被拷的,我只好勉为其难,遵照你的要求了。”
常昆语气平淡,拷完后拍拍双手,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孟广才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抬起头看着常昆,又看了看程杰,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冷笑。
他嘴角慢慢往上扯,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嘲讽,带着不屑。
“好!很好!!”孟广才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头的意思很丰富,像是在说“你等着”,又像是在说“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把铐着的双手搁在桌面上,金属碰撞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周若兰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忘了合上。
门框边上的那人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眼睛里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点后怕。
他刚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如果孟广才发起疯来也把他给算上,他找谁说理去?
孟广才把手腕抬了抬,手铐的链子哗啦啦地响。
他看着常昆,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些,冷笑连连。
没有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铐了我,你们以为这就赢了?不,这才刚刚开始。
常昆淡淡一笑,别人不知道资本家在这年头的地位,自己可清楚的很。
看似他们还有一丁点地位,可很快就风光不起来了。
想要搞他们,就差一个借口。
现在孟广才犯事撞枪口上,还想安全脱身?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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