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常昆很早就去了单位。
与之一同的，是程杰，还带着两个公安。
三个人都穿着便装，混在人群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在等一个人，孟广才。
按照计划，这位资本家今天上午到京城，在常昆这个路段下火车。
到时候，程杰会上前询问，不是抓捕，是例行询问，一个父亲刚死了女儿，公安找上门问几句话，合情合理。
如果他心里有鬼，这种突如其来的问询最容易露出破绽，人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嘴巴诚实。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飞。
常昆穿着制服在站台上走了两圈，目光从旅客身上扫过去，没有发现异常。
小偷小摸的还没敢回来，站台上一片太平，他今天的心思不在巡逻上，眼睛看着旅客，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火车到站了，旅客从出站口涌出来，拎着大包小包，脚步匆匆。
程杰目光从每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上扫过去，看得很仔细。
出站口的人流渐渐稀了，最后只剩下三三两两的。
常昆走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孟广才不在车上！
程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旁边的便衣也都凑过来。
“怎么回事？”常昆压低声音。
程杰手指用力攥了攥，“他改行程了？还是临时换了车？”
正说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过来，走到程杰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程杰脸色变了，暗骂一声：“他昨晚半夜就到京城了，虚晃一枪，说是今天上午，结果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常昆反应过来，这个孟广才，放出假消息，让所有人以为他今天才到，结果人家昨晚已经进了家门。
但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心里有鬼！
程杰叹了口气，“幸亏我还让人盯着孟家，就是怕他提前回来。”
常昆没多说什么，跟小王姐又请了假，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孟家。
一路上两个人只顾赶快蹬车，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孟家大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头传来说话声，忽高忽低的，像是在争吵。
伸手推开门，两人绕过影壁，穿过前院，进了正院。
正院里站着几个人，气氛不对。
孟广才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嘴唇紧抿，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愤怒。
台阶下面站着的，正是跟程杰竞争大队长位置的那个人，还是那身中山装，帽檐压得很低。
他站在院子中间，面对孟广才，下巴抬得高高的，那表情，像是已经胜券在握，案子破了，大队长的位置到手，只等着宣布胜利。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在院子里回荡：“孟广才，你女儿的死因已经查明了。凶手就是你太太——周若兰！”
孟广才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把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落到周若兰身上。
周若兰站在门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张得极大，满脸难以置信。
孟广才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个人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毫不畏惧，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像是觉得自己戳中了要害。
“我说你夫人嫉妒你女儿，你女儿年轻漂亮，抢走了你的宠爱，而你太太年纪大了，人老珠黄，自然心生嫉妒，这是典型的——”
话没说完，孟广才动了。
他从台阶上冲下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是赶了一夜路的人。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上一提。
那人双脚离地了，脚尖在地上划拉着，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常昆站在月亮门后面，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程杰，程杰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这人脑子有毛病。
“哪来的蠢货！”孟广才声音沉重，“我女儿死了，你们不抓凶手，跑到我家来胡说八道！我女儿她死了！她死了！你们还要让她不得安宁！”
那人被揪着衣领，脸涨成了猪肝色，钢笔从口袋里掉出来，滚到了石板缝里。
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把那人和孟广才分开。
那人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着孟广才那张铁青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刚转身想走，看见了程杰，眼珠子一转，估计是想看看程杰有什么线索，站在一边没有动。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孟广才站在台阶下面，胸膛还在起伏。
程杰往前迈了一步：“孟先生，关于令嫒的案子，有几个问题想向您核实一下。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孟广才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程杰和常昆跟在后头，那人也悄咪咪跟在后面，想看看到底程杰有什么花招。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孟广才走到书桌后面，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程杰脸上扫到常昆脸上，又从常昆脸上扫回来。
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是一夜没睡，但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常昆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果然是解放前叱咤风云的资本家，气势果然不一般。
程杰刚要开口，孟广才先发制人了。
“昨天是谁让你们随便进我书房的？！”
“这里的东西都很重要，弄丢了弄乱了，算谁的？！”
程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等孟广才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孟先生，孟晚棠死因不明，公安查案需要，进书房是为了找线索。”
“这个书房就在孟晚棠闺房隔壁，我们肯定要查的，孟先生不会是心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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