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格刚挂断通话,脚还没踏上防雷车的踏板,头顶侧後方的夜空突然传来了一阵怪异的破风声。
「趴下!」
格里格浑身的汗毛倒竖,前三角洲部队的危机本能比脑子更快,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整个人直接顺着防雷车的车轮边缘斜向铲了出去。
轰!
一辆丰田轿车越过了街角的矮墙,斜斜砸落在了水泥地上。
一吨多重的金属坨子在地面上狠狠顿了一下,悬挂和底盘瞬间碎裂,带着惯性横扫过来。
两名准备拉开车门的雇佣兵根本来不及躲闪。
车身打横撞上了他们的腰侧,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沉闷的铁皮撞击声里,两道人影当场被扫飞了出去,枪也脱手甩进了阴沟。
部分轿车的残骸打着旋儿楔进了头车底盘下面,零件崩了一地。
格里格在雪水里滚了一圈,翻身单膝跪地,手里的突击步枪瞬间抬起,枪口指向了轿车飞过来的方向。
那是二十多米外一条商铺间的小巷,黑漆漆的巷口只有翻倒的垃圾桶,别说端着机炮的里昂,他们连野猫的影子都没见着。
「人呢?!谁他妈扔的?!」
旁边的机枪手端着M249对着空巷子疯狂晃动枪口,手指搭在扳机上抖个不停,整张脸在夜视仪後面煞白一片。
谁家正经人类能把整辆轿车当标枪用过来的?
还没等残存的雇佣兵拉开阵型,那辆侧翻的轿车里就传出了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刚才砸落在地时,轿车本就大开的车门被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震脱了铰链。
随着车门「哐当」掉在水泥地上,车厢后座里塞着的几个军用罐体也稀里哗啦的滚了出来。
那些罐体上的拉环刚刚被拔掉了,随着它们滚出车厢,刺鼻而浓烈的白烟瞬间呈球状爆开。
哧是发烟筒和催泪瓦斯。
白茫茫的浓烟借着冷风,眨眼间就把整条街口彻底吞没了,连防雷车的车灯光柱都被压成了两团昏黄微弱的圆斑。
几个离得近的雇佣兵即使戴着防风镜,露在外面的脖子和口鼻也瞬间被毒气熏得剧烈抽搐,呛咳声和叫骂声在烟雾里响成一片。
「别管外面!不要在烟雾里找人!」
格里格一把捂住了口鼻,烟雾顺着战术面罩的缝隙直往里钻,喉咙里立刻泛起了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他脑子转得飞快,这种视野遮蔽和催泪弹洗地的架势,摆明了是步兵要强行近身。
在开阔地跟这种能扔轿车的怪物打肉搏纯属找死。
「全员进车!立刻登车!」
格里格扯着嗓子狂吼:「我们的车是全封闭的三防结构!有正压生化过滤系统!进去把门锁死!开车载红外!快!」
格里格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被一道撕裂白雾的影子硬生生扯了过去。
浓烟因为对方的速度过快,被强行撕开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空气通道,黑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来的,速度快得格里格的眼睛都跟不上成像。
下一刻,惨白的浓烟里就传来了渗人的动静。
「咔嚓!」
骨头被暴力硬生生折断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名雇佣兵甚至没来得及呼救的短促闷哼。
还没等格里格身後的机枪手调转枪口,浓烟里又传出了皮肉和水泥地剧烈摩擦的沙沙声。
一名全装雇佣兵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按着头,半边脸贴在地上向前生生犁出去了两米多远,防弹头盔进出一串火星。
「啊
惨叫声刚拔高半截,这具两百多磅的躯体就被单手抢圆砸了出来,打着旋儿横飞过白雾,重重砸在了两个正端枪後退的佣兵胸口。
三具身体滚成一团,枪枝脱手摔在地上。
「叮。」
一声轻微的金属拉环脱落声混在烟雾里。
那个黑影在顺手抹过佣兵的腰侧时,自然地扯下了对方防弹背心上挂着的M84震爆弹,保险握片弹飞,圆柱形弹体在水泥地上滴溜溜的滚进了後排的人堆。
刺眼的强光穿透了浓烟。
剧烈的爆鸣声和冲击波震得整条街的商铺卷帘门都在颤,几个被震爆弹贴脸照顾的佣兵手脚发软地跪倒在了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嘶鸣声,手里的步枪只能胡乱的扫射。
至于格里格,他已经顾不上回头观察了。
他拽住了副驾驶的把手,整个人连滚带爬的栽进了车厢,脚跟甚至被厚重的防爆钢板门狠狠夹了一下。
「後面也把门关上!锁死!」
格里格嘶声大喊,後排惊慌失措的技术员和刚刚爬上来的机枪手合力拽动了车後排重达数百公斤的加厚装甲车门。
「咣当」一声巨响,车门气动锁死死咬合,将外面的惨叫和浓烟彻底隔绝在了防弹钢板之外。
车厢里只剩下了发动机的嗡嗡声,以及四个男人粗重的喘息。
驾驶员双手按在方向盘上一直在发抖,后座的机枪手死死攥着枪,嘴唇毫无血色,加上格里格自己和後面负责无人机的技术员,头车里满打满算就挤进来了四个人。
「呼叫!呼叫各车!」
格里格一把抓下中控台上的通话器。
「二号车!三号车!都有谁活着进去了?!报数!立刻报数!」
电台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二号车?!布朗!汉克!回话!」
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沙沙的静电噪音,就连喘息的动静都没有。
刚才二号车的侧门大开着,距离那个黑影切入的落点也是最近的。
整整一车六七个人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格里格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後背的冷汗把战术背心浸得冰凉。
就在他以为三号车也全军覆没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慌乱的惊呼,伴随着急促的换气声。
「头儿————我们还在————我们进来了!」
三号车副驾驶的声音断断续续,底噪里还夹杂着人的惨叫声。
「车里几个?!」格里格扯着嗓子大吼。
「三个————就三个了!老鼠被拖出去了,机枪手没爬上来!我们把侧门也锁死了,现在就剩我和驾驶员,还有后座的泰勒了!」
对讲机那头的男人牙齿在打颤,说话的声音尖锐得变调:「二号车彻底没声了!我们车窗上全是血————头儿,那根本不是人,那他妈到底是个什麽鬼东西?!」
「闭嘴!」
「立刻开车!都给老子开车!踩死油门冲出去!」
格里格一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把通话器直接怼到了嘴边。
「别在原地当靶子了!三号车,跟着我们!把车载热成像仪全打开,只要看到人形轮廓的热源,遥控武器站直接把弹箱打光,不管那是个什麽东西,先把他轰碎!」
头车的驾驶员额头渗出了大片的冷汗,右脚猛地踩死油门。
车身剧烈晃动,但是底盘被飞来的残骸卡死了,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了焦糊味,却并没有前进。
与此同时,格里格的指令刚刚通过电台下达,对讲机那头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咚!!」
那声音像是一柄液压锤被全速抡在了装甲板上。
三号车内,锁死侧门拉杆後,泰勒整个人还贴在左侧车门旁。
剧烈的震动直接穿透了厚达十几毫米的高硬度防弹钢板,一股狂暴的力量通过车门撞上了他的後背。
泰勒连惨叫都没能顺畅发出,整个人被从车门边直接掀飞,重重砸在了对面的弹药架上。
金属磕碰声混杂着胸腔受挫的闷响,他摔在了车厢的地板上,两只耳朵里只剩下了尖锐的蜂鸣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防雷车沉重的车身都被这一击撼得向侧面滑移了一截,悬挂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
「泰勒!後边怎麽了?!」副驾驶的佣兵回过头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
借着车内的阅读灯,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扇本应能挡住穿甲弹的侧门装甲,中央位置居然凸出了一个拳印!
门缝边缘原本密封严实的橡胶密封条被扯变形,冷风灌了进来。
至於门上方镶嵌的防弹玻璃,蛛网状的白色碎纹因为车门变形正呈放射状疯狂炸开。
整块原本透明的多层夹胶玻璃,瞬间变成了一块毛玻璃。
「他妈的————有什麽东西在砸门?!」驾驶员手抖得几乎挂不上挡。
车厢外,浓烟翻滚的街沿上。
里昂收回右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战术手套的硬质防护层已经碎裂开来了,手指表皮破裂,渗出了几抹暗红的血印子,虎口处传来一阵发麻的涨痛感。
「啧,军用装甲门确实结实。」
里昂甩了甩手腕。
力量25点确实能让他把寻常的轿车当链球甩,但徒手硬砸这种专门防破片的加厚装甲车门,哪怕骨骼和身体已经被强化,反震力还是作用在了皮肉上。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25点体质的压制下,破皮渗出的血迹在几秒钟内就凝固成了暗色的细线,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引发的酸痛感,正以可感的速度消退下去。
这种程度的小伤,大概过个几分钟连印子都不会剩下。
「门砸不烂,那就算了。」
里昂看着那扇凹陷车门上已经碎成白花花一片的防弹玻璃,重心下沉,第二拳迎着那片蛛网的正中心轰了出去。
「砰!!」
原本就已经结构受损的防弹夹胶玻璃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蛮横的钝击,内侧的防弹层被硬生生冲烂。
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子裹挟着狂风,雨点般向车厢内侧激射而出。
甚至连固定防弹窗框架的重型固定螺栓,都在巨大动能的撕扯下当场崩飞了两枚,螺帽在车厢内壁上弹跳出一阵脆响。
整扇车窗框架彻底扭曲内凸,露出了一个足够塞进一条胳膊的豁口。
车内的驾驶员和副驾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得满脸是血,正惊恐地试图拔出手枪对准窗洞。
但车外的人动作比他们快了无数倍。
一道黑影从破损的窗框外掠过,紧接着,一枚震爆弹顺着缺口被直接扔了进来,咕噜噜地滚到了倒地不起的泰勒旁边。
拉环早在半空中就被拉掉了。
「卧副驾驶的骂声刚挤出喉咙,炽烈到让人瞬间失明的白光,以及足以撕碎耳膜的巨响,在狭窄的车厢内部悍然引爆。
车厢内部的白光尚未彻底散尽,变形的窗框突然又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断裂声。
一只戴着磨损战术手套的手直接伸了进来,扣住凹陷的铝合金窗沿狠狠一撕。
早已变形脱扣的窗框随着螺栓崩断的脆响被甩落在地,车厢侧面瞬间敞开了一个足以容纳半个身位的大洞。
车内的三个人此时还陷在震爆弹引发的瘫痪中。
驾驶员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大张着剧烈乾呕。
副驾驶瘫在座椅里,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刺眼的白斑,手里的手枪胡乱划拉着。
至於倒在地板上的泰勒,他整个人还处於脑震荡的抽搐状态,甚至没能把头抬起来。
黑洞洞的格洛克枪口从破口中探了进来。
「砰,砰,砰。」
三道火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接连闪烁。
驾驶员的额头撞在了方向盘的正中央,喇叭发出一声短暂的鸣响便戛然而止。
副驾驶侧歪靠在了车门上,头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
地上泰勒的颤抖也停了下来,双腿彻底松弛摊开。
前後不过两秒钟。
车外的黑影收回手枪,转身再次隐入了烟尘之中。
旁边的头车车厢内,车载电台的扬声器把刚刚三号车发生的动静原封不动的传了回来。
重物砸在铁皮上的闷响,金属的撕裂声,三声枪响,随後便是彻底的死寂,只剩下线路接触不良的沙沙底噪。
头车车厢里,四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负责无人机的技术员坐在後排,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驾驶员抓着方向盘的手抖动不止,咽了口唾沫,发出了响亮的吞咽声。
「头儿————」技术员嘴唇哆嗦着,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格里格。
「三号车————断线了。」
格里格已经麻木了。
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包已经被压扁的香菸,手指有些发颤地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口接着,格里格也不管其他人点不点,自顾自的给车里每个人都发了一根烟。
随後,他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后座的机枪手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塑料火机,「啪嗒」一声打着火。
格里格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扑在防弹挡风玻璃上。
「我听得见,我又没聋。」格里格的声音平静。
「他们————就这样就全没了?」后座的机枪手把後背贴在装甲板上,仿佛这样能多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这才几秒钟?用拳头,震爆弹,然後三枪?那车门可是特种钢,拿液压钳开起码都要开五分钟!」
「用拳头怎麽了?」格里格侧过脸,斜眼看着机枪手,嘴角扯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人家都能用手端着机炮打连发了。」
格里格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握持的动作,手指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
「机炮後坐力起码也是几百公斤往下压,普通人开一枪骨头就得碎成渣,他能拿那玩意儿当步枪使。」
格里格摇了摇头,把菸头吸到通红:「能干出这种事的人,顺手砸烂你一块防弹玻璃,很难理解吗?很反常吗?我觉得合理极了,符合物理学,也符合人体工程学。」
「头儿,你别吓我了————」驾驶员哭着开口。
「咱们现在怎麽办?弃车跑?还是呼叫支援?」
「呼叫支援?我们能呼叫谁?给五角大楼打电话,让他们派两架F—35往埃弗里特市中心丢两颗五百磅的航弹?」
格里格自嘲地笑了一声,夹着烟的手指着窗外的浓烟:「我刚才就应该想明白的。」
「和这种人打,如果是正面直接打,加上平原,开阔地,我们九辆防雷车排成战斗阵型,重机枪还有榴弹发射器,距离拉开在八百米以外,我们可能还有三成的胜算。」
「哪怕他是个绿巨人,我们也能靠交叉火力网试试看。」
格里格吐出一口烟圈:「但这里是城市。」
「这里到处都是小巷、拐角、楼顶、下水道。」
「他摸到你二十米以内,你就已经是一具屍体了。」
「别说我们现在就剩四个人,哪怕把另外两辆车的人全复活,满编状态塞回这条街上,结果也就是让他多挥两拳,多费几发子弹。」
「那————那咱们————」技术员颤颤巍巍的开口。
「等死呗。」格里格又抽了一口。
「或者等他过来跟我们打个招呼。」
话音未落。
头车的防爆车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车门缝隙处钻了进来:「里面的朋友,别装死了。」
外面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轻松:「我想要完整的装甲车,如果你们自己把门打开,兴许我能放你们一马,大家拿钱办事,都不容易。」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格里格手指间夹着的那半截香菸在忽明忽暗地燃着,菸灰积了老长一段0
驾驶员、技术员和机枪手面面相觑。
「头儿————」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能放我们一马。」
格里格吐出一口烟雾,眼神虚焦地盯着仪表盘,整个人陷在副驾驶里,也不搭理技术员,看起来已经吓过劲了,现在陷入了某种虚无的状态。
机枪手往前探着身子:「那咱们————开不开?再等下去万一他在外面倒数三秒,然後给咱们也塞两颗震爆弹————」
「开呗。」格里格把菸头按在手边杯架的杯子里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手长在你们身上,门把手就在那儿,难道还要我给你们办个民主投票表决一下?」
驾驶员没再废话,伸手拉下气动解锁阀。
「嗤高压气体释放的排气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後排的机枪手和技术员用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把侧开的装甲门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两双空着的手高高举过头顶,先一步从门里伸了出去,手掌张得极开,生怕外面的人误以为他们捏着什么小玩意儿。
「投降!长官!别开枪!」驾驶员一边往外挪,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里昂正抱着胳膊站在两步开外,身上套着件沾了灰的防弹背心,右手的手套虽然破了皮,但整个人站姿随意。
他看着排成一串、高举双手的三名雇佣兵,眉毛挑了一下:「还真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干雇佣兵的合同里都签了与载具共存亡」之类的条款呢。」
「没有!绝对没有!」走在最前面的驾驶员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商业合同里只写了防暴和设施保护,不包含跟超级英雄肉搏这一项!长官,真没有!」
里昂扫了这三个人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停:「你们三个谁管事?」
技术员和机枪手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动作出奇一致地把手指向了车厢内部:「格里格!在副驾驶坐着呢!他是指挥官,所有指令全是他下的!」
「叫格里格是吧?」里昂打量着副驾方向,「跟着出来,别在车上赖着,还得我进去请你?」
车厢里的格里格只是慢吞吞地叹了口气,然後扶着车门框,一步一步挪了下来。
他脚踩在地面的碎石子上,步子发虚,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刚经历完一场伏击战的指挥官,倒像是在办公室里连加了一个月班,下楼准备去买咖啡的中年大叔。
他抬头看了里昂一眼,又看了看里昂身後那辆侧门凹进去一个大坑、窗户被彻底撕烂的三号防雷车,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随後,格里格举起双手,动作敷衍地抬到了肩膀高度,眼神在里昂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了里昂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拳上:「不用请,我自己有腿,长官————或者我该叫你万斯警官?」
「叫我什麽都行,只要别在背後骂我就成。」
里昂左手指了指路边的马路牙子:「你们四个,去那边排成一排坐下。」
「今天你们运气不错,我现在正好需要找几个活着且脑子清醒的人,盘一盘你们这些PMC公司的情况。」
听到「活着的」,驾驶员和技术员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下去了一大截,赶紧一溜小跑过去,老老实实地在水泥台阶上排排坐好。
里昂拍了拍旁边那辆完好无损的头车的装甲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车归我了,我也说到做到,不杀你们,但你们现在是战俘,一会儿我的人就过来交接。」
说到这里,里昂脸上的调侃收了收,眼神往下一压,落在了格里格那张麻木的脸上。
「还有一件事。」
「今晚发生的事,包括我是怎麽拆车的,怎麽开枪的,你们一个字都别往外吐。」
「如果外面的报纸或者暗网上出现了关於我的小作文————」
里昂笑了笑,在车门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白!绝对守口如瓶!」驾驶员立刻举手表态,声音洪亮。
「我们什麽都没看见!三号车是被反坦克地雷炸穿的,我们是主动投诚的!」
「上道。」里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远处的市政厅方向,波音罢工工人们那漫天的呼喝声已经大到在城市边缘都能听的到了。
凌晨四点半,埃弗里特市政厅广场。
埃弗里特警察局的防暴队缩回分局大楼後,把卷帘门拉了个严严实实,现在连报警电话的接线器都拔了插头。
失去了警察和PMC的保护,这栋宏伟的市政建筑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上万名穿着工装的波音工人和端着AR—15的宪法游骑兵民兵,把整个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设在街口的护栏早被踩成了废铁,几辆用来封路的市政环卫车被推翻在了喷水池里,柴油顺着喷泉的台阶流淌,火苗僻啪作响。
市长和一众市政厅高层官僚原本躲在二楼的会议室里。
几个小时前工人刚开始闹事时,他们特意从富人区的家里赶了回来,准备在这里签署紧急状态法令,拿着加急公文给东海岸的投资人和州参议院打电话,顺便指挥PMC快速镇压。
他们压根没料到,这场治安事件会被激化成连装甲车都被炸毁了的局部战争。
等他们发现楼下的雇佣兵断了联络,想要脚底抹油的时候,已经晚了。
「恍当!」
大楼正门被一辆波音机场的重型牵引车直接撞脱了门框。
人群如洪水般灌入走廊,又在刺耳的大喊与玻璃碎裂声中,把藏在办公室里的官僚们一个个揪着衣领拖了出来。
确实有几个反应快的议员,他们顺着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往外跑,甚至有几个人真的趁乱钻进了跑车里。
但麦克阿瑟留在外围的那些脱了战术背心、换上脏夹克的老兵,早就混在工人堆里把几个隐蔽出口堵死了。
想跑的官僚刚探出头,就被这些「愤怒的工人」用撬棍砸碎了车窗,扯着头发硬生生拖了回来o
几辆试图冲卡的林肯领航员和特斯拉被当场掀翻在了绿化带里,连车轮都被撬了下来。
现在,市长和十几个市政厅的高层全被揪到了大门外的台阶上。
克莱图斯头上那顶红色的MAGA帽沾着半乾的泥水,他一手提着枪,另一只手死死揪着市长的领带。
市长的西装被扯得破烂不堪,脸上还挨了不知道谁打的两记闷拳,鼻子正在往下滴血。
他的旁边有副市长,以及几个平时在地方电视台镜头前满嘴体面词汇的高级幕僚。
一边的波音工人领袖马克手里拎着一把管钳,正指着另外几个采购主管、财务官员、市规划主管的鼻子。
「你们这帮杂碎。」马克吐了口唾沫。
「波音停发了三万多装配线工人的工资,无限期停工!我们连下个月的房贷都交不起!这个时候市政厅在干什麽?!」
马克指着缩在地上的市规划主管:「波音管理层以供应链中断为由停发工资,你们市政厅在半小时内就出了合规声明,判定资方不需要支付遣散补偿!」
「还有你们干的那些烂事!」
「你们搞的那些大麻庇护所,每收容一个瘾君子,市政厅就给他们发六百块预付借记卡和两套崭新的露营帐篷!」
「我的工友在总装车间里干了二十多年,手指头被机器切掉了,申请个医疗补助要填八十页表格,等九个月审核!」
「审核结果出来,你们说他的月收入超过了州贫困线六十美元,不予批准!」
「就在上个月,富国银行还给南区一个我认识的工人家庭寄了法拍屋通知单!」
「我的邻居,干了二十五年钛合金铆接的约翰,因为还不起这个月的房屋净值贷款,家门口被法院贴了封条,他的胰岛素还在冰箱里,全家就都被轰到了街上!」
「我们不配活,那帮在大街上拉屎吸毒的畜生反而配活,是吧?!」
台阶下密密麻麻的波音工人们瞬间被引爆了。
「还我们的工资!」
「把我妈的透析费吐出来!」
「你们这群寄生虫!」
市长挣扎着想站直身体,他的双腿还在打摆子,但长期居於高位的惯性让他下意识地开口狡辩:「听着————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埃弗里特的财政收支,程序上完全合法「你们不能这样!这是合众国的领土————你们的行为是严重的联邦暴动!」
「国民警卫队————国民警卫队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你们现在放下武器退回厂区,我以市长的名义承诺,成立特别调解委员会————我们会重新审查税案————」
克莱图斯连听都懒得听完,直接反手一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市长的鼻梁骨上。
「审查你妈了个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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