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的硝烟尚未散尽,胜利的曙光仍在地平线下积蓄力量。盛妄的怀抱是喧嚣世界里唯一的安宁港湾,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在沈星词鼻尖,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她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静谧。
沈星词微微蹙眉,从盛妄怀里挣脱些许,拿起自己的手机。然而,屏幕亮起的却不是她的电话,而是盛妄放在一旁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奶奶”。
盛妄的眉心也随之拢起,他并未立刻接起,而是先看向沈星词,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询问。自从他们关系进入新的阶段,他便下意识地将她纳入自己世界的每一个决策中。
沈星词轻轻点头,示意他接听。
盛妄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盛奶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阿妄,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我请了一位客人过来,你们见见。”
盛妄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奶奶,公司最近很忙。”
“再忙也要吃饭。”盛奶奶的语气强硬了几分,“我为你请来的这位温医生,是国外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专家,好不容易才请到她。你该见见。”
温医生?心理医生?
沈星词的耳尖捕捉到了关键词,她抬起头,对上盛妄看过来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耐和抗拒,仿佛这三个字触碰到了他最深的逆鳞。自狂躁症发作以来,他排斥所有试图探究他内心的人,沈星词是唯一的例外。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救赎,而不是一个拿着冰冷的仪器和理论来剖析他过往的治疗师。
看到他的抗拒,沈星词反而平静下来。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着手机的手背上。盛妄的手指瞬间放松,眼中的躁动也被她抚平。
“奶奶,”沈星词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电话那头的盛奶奶听清,“我和阿妄一起回去。既然是专业的医生,见一见也好,我们洗耳恭听。”
她的出现让盛奶奶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还是星词懂事。那晚上六点,我在老宅等你们。”
挂断电话,书房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凝滞。
“我不需要。”盛妄的声音沉冽,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被沈星词拉扯着站在原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知道。”沈星词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但奶奶是一片好意,我们总不能全然拒绝。更何况,我很好奇,能让奶奶如此推崇的心理医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猜忌或不安。盛妄看着她,心中的那股无名火渐渐熄灭。他可以拒绝全世界,却唯独无法拒绝她。只要是她的决定,哪怕是赴汤蹈火,他也甘之如饴。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妥协,只从喉间溢出一个低沉的“嗯”。
傍晚,盛家的老宅。
晚餐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盛奶奶坐在主位,笑呵呵地布着菜,而在她身旁,坐着一位身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性。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知性,一双含笑的眼睛注视着盛妄时,仿佛盛满了融融的月光。
这位便是温岚,盛奶奶口中的心理专家,温医生。
“盛妄,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说话。”温岚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像山间的清泉。她举起茶杯,遥遥对着盛妄,“祝贺你新婚快乐。”
她的话语熟稔得过分,完全不像是对初次见面的“病人”该有的态度。
沈星词端坐在盛妄身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注意到温岚提起“以前”两个字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怀念。这并非医者对患者的关怀,更像是一种……旧情难忘的怅然。
盛妄没有碰茶杯,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她。他只是默默地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进沈星词碗里,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整个餐桌上只有他妻子一人。
这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清晰。
温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她转向沈星词,大方得体地伸出手:“你就是沈星词小姐吧,常听盛奶奶提起你。我是温岚,盛妄的……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被她刻意咬重了些许。
沈星词与她轻轻一握,指尖只觉一片凉滑。“温医生,您好。”她礼貌地回应,不卑不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空气中暗藏的机锋。
这顿饭,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盛奶奶以“年轻人聊”为由,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客厅里,温岚坐在沙发的单人位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盛妄。“盛妄,我知道你一直不肯配合治疗。但是,你的病根在于心结,药物只能压制,却无法根除。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我的事,与你无关。”盛妄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会与我无关?”温岚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当年在伯尔尼,你曾对我说过,我是唯一让你感觉到平静的人。难道你都忘了吗?”
伯尔尼?
沈星词心中微动,原来他们是在国外相识。
原来这不仅是老朋友,还是一段有故事的“故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普洱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色淡然得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盛妄被温岚的话彻底激怒,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危险,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冰。他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拿过去来定义他,尤其是当着沈星词的面。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前一秒,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是沈星词。
她的动作很轻,却像一道屏障,瞬间隔绝了他所有的躁动。盛妄侧过头,看到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那滔天的怒火,如同被浇上了一捧清雪,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他松开拳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温岚,声音比刚才更加寒冷:“温小姐,我想你误会了。需要被治疗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道:“别忘了你的身份,我只是你的病人。或者说,你连成为我医生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诛心至极。
温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盛妄,又看了看他与沈星词紧紧交握的手,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明白了,她来晚了一步,或者说,她从未走进过那个人的心。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只有沈星词。
“我……失陪了。”温狼狈地站起身,近乎落荒而逃。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盛妄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在国外最糟糕的时候,她碰巧出现过几次而已。”
“我知道。”沈星词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盛妄,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只对我敞开。这就够了。”
她的信任,是他戒备森严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盛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声音沙哑而虔诚:“星词,只有你……只有你能靠近我。”
沈星词闭上眼,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温岚的出现,不是威胁,只是一个提醒。提醒她,盛妄的伤口远比想象中更深,而她,心甘情愿做他唯一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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