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了六个小时。
最后那段路根本不能叫路--就是护林员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左边是刀劈斧削的山壁，右边是黑漆漆的峡谷，深得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张涛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他连擦都不敢擦。
“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副驾驶的韦城盯着平板，屏幕上的等高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但林老，你给的坐标……应该在垂直下方两百米处。”
林石生没有回答，闭着眼，一动不动。老人穿着普通登山装，可他随身带的那个帆布包，杨天龙知道，里头装着的东西，连518局最先进的实验室都研究不透。
杨天龙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秦岭的秋天不该是这个颜色。都十月了，树叶该黄了，该落了。可眼前这片林子，绿得发黑。有些树他从来没见过--叶片是暗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像假的。像另一个世界的树。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
那道旧疤又开始发热了。不是疼，是一种温和的脉动，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跳。自从进了这片山，那脉动就没停过，越往里走越强。
“到了。”张涛踩下刹车。
车停在一处断头路前。前方是悬崖，崖壁上爬满手腕粗的藤蔓。藤蔓开着紫黑色的小花，指甲盖那么大，凑一块儿挤着。那股味儿……甜得发腻，腻里又带着腥，像什么东西烂了。
韦城跳下车，从后备箱搬出探测设备。仪器刚打开，屏幕就疯了似的闪，指针直接撞到头。
“能量场强度是背景值的三百倍。”他调了调频率，眉头拧成疙瘩，“而且……有规律的脉冲。周期五秒，像是……”
他没往下说。
杨天龙替他接上：“像心跳。”
对，就是心跳。他手腕上那道疤，跟这脉冲一起跳着。五秒一次。同步的。
林石生睁开眼，走到悬崖边。他伸手去摸那些藤蔓，指尖刚碰到叶子，整面崖壁的藤蔓都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活物才有的那种动--有意识地在收缩，在蠕动，像无数条蛇正慢慢爬开。它们让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圆形的，直径约两米。
洞口边缘光滑得吓人，像机器切出来的。可崖壁是天然花岗岩，硬得能崩掉钢钎。
更吓人的是洞里的黑。
那不是普通的黑。光线照进去就被吞了，连强光手电都只能照亮入口那一米。一米往里，啥也看不见，就像光在那儿被砍断了。
杨天龙走近洞口。
每走一步，手腕的热度就往上蹿一截。等走到洞口跟前，他已经“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是另 一种说不清的感知。洞口在他脑子里变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无数细密的能量线像蜘蛛网似的交织着，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通道的颜色，跟他自己的能量特征一模一样。
“我能进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远，“得调一下频率……”
他闭上眼。
三个月训练练出来的本事，这会儿全用上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能指挥它，能让它变强变弱，能让它以特定的节奏流动。就像调收音机，找那个最清晰的台。
几秒后，他睁开眼。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浮着一层银光，很淡，但真的有。
洞口的黑暗退了。
不是消失，是退。像潮水似的往后缩，露出向下的台阶。台阶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摸上去温温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人的指纹。
一级一级，一直往下，看不到头。
四个人依次进去。张涛走在最后，在洞口布了两个小装置——警戒和信号中继。虽然林石生说了，这儿很可能啥信号都传不出去。
台阶螺旋向下。
走了大概五分钟，杨天龙正想开口问还有多远，眼前突然一亮，豁然开朗。
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有多大？他一时估不出来。但绝不是天然形成的--四四方方，像一个大盒子。四壁、天花板、地板，全是同一种暗银色的金属，光溜溜的，连条缝都没有，就像整个空间是一次铸成的。
空间中央悬着十二根金属柱。
有的高有的矮，最高的快十米，最矮的三米多。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纹饰--夸张的眼睛，像铜铃那么大；变形的太阳轮，轮辐是弯曲的；鸟和兽长在一起，张着翅膀又踩着云；还有一种人脸，眼睛鼓出来，像两个筒。
杨天龙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张涛的声音发飘，“三星堆青铜神树？”
韦城已经冲到最近那根柱子跟前了。他举着扫描仪，一边扫一边念叨：“像，但不一样。三星堆是铸的，这些……像长出来的。材质分析……记忆合金？生物陶瓷？怎么还有能量回路？纳米级的……”
杨天龙走到空间中央。
十二根柱子围成一个圆圈。圆圈正中间的地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不是从地球上看的星空，是从某个高处俯瞰银河——太阳系被标成一个小点，旁边有字，不认识。
林石生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刻痕。
“航行图。”老人的声音很轻，“从蓝影族母星到太阳系。十七个中转站，每个都标了坐标和……能量补给方式。”
“怎么补给？”张涛问。
“吞恒星。或者从黑洞吸积盘里抽。”林石生说得很平静，“对他们来说，恒星就是加油站。不过这条航线是‘节约模式’，尽量不祸害沿途星系--这符合救赎派的做派。”
张涛不吭声了。
杨天龙看着那幅图，脑子里有点乱。手腕的疤跳得更厉害了，像要提醒他什么。
“这边有字！”张涛在另一根柱子跟前喊，“不是蓝影族的……是……甲骨文？”
所有人都围过去。
矮一点的柱子底部，刻着几行字。笔画刚劲有力，跟殷墟出土的甲骨很像，可细看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林石生辨认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癸巳年，天外客至，授以观星之术，铸器十二，以镇九州地脉。客言：地心有异，东海有墟，皆非人界当涉之处。”
韦城在心里算了一下：“癸巳年……按夏商周断代工程，商朝后期确实有癸巳年。要是三千年前……”
“那三千年前蓝影族就来过。”杨天龙接上，“铸了十二件东西，镇九州地脉。这些柱子，就是那十二件里的。”
林石生点头，继续往下念：
“客貌异于人，目纵如筒，身泛蓝光，乘飞舟出入云海。留书三卷，一曰《山海图志》，二曰《星宿运转》，三曰《归墟之秘》。后携飞舟入东海，不复见。”
《山海图志》。
杨天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山海经》的原版，是蓝影族留下的？”
“很有可能。”林石生站起身，环顾这十二根柱子，“你们看这些柱子的布局，是对应天上星宿的。那根最高的，顶上雕着鸟，是朱雀七宿；那根有龙纹的，是青龙；虎是白虎，龟蛇是玄武。完整的二十八宿体系，比《甘石星经》早至少五百年。”
韦城已经开始全息扫描了。数据传回518局，吉玛的声音很快从耳机里冒出来：
“接收完毕。比对中……”
“天啊，跟三星堆青铜器纹饰相似度92%，但工艺先进至少三千年。另外，数据库匹配到一处关联遗址——四川广汉三星堆博物馆地下三十米，1986年发掘时探测到异常能量信号，当时以为是背景噪声，忽略了。”
杨天龙走到另一根柱子跟前。
这根没纹饰，刻着一幅地图。不是现代地图，是《山海经》那种画法——中央是昆仑，四周散落着奇奇怪怪的山川、国度、怪兽。地图东边，大海里，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旁边标着两个字的古汉字：归墟。
归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外文和汉字并排写着：时空薄弱点·严禁接近.吞噬模式激活中。
杨天龙头皮发麻。
小时候外公讲的神话，一下子全涌回来了。《山海经》里说，渤海东边不知几亿万里，有个大壑，没底，叫归墟。全天下的水，天河的水，都往里灌，可那壑永远不满。
原来不是神话。
原来都是真的。
“与现实世界对应的地方……”林石生的声音沉下去，“最接近的，是马里亚纳海沟，尤其是最深处的‘挑战者深渊’。那儿的海水流动异常，有持续不断的吞噬现象。二十世纪以来的深海探测，多次记录到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
韦城调出数据库：“518局档案，1960年‘的里雅斯特号’首次载人下潜到挑战者深渊，记录到生物大规模回避现象，辐射计数器短暂飙升。1995年倭国‘海沟6500’潜水器在那片区域失踪，最后传回的数据里，有持续1.3秒的蓝光闪烁。”
“还有更近的。”吉玛的声音想起，“三个月前，漂亮国‘海神号’无人潜航器在马里亚纳海沟测绘时，失联72小时。恢复联系后，传回的数据显示它进过一个‘空间异常区’，那儿的海水密度、温度、盐度全乱套，而且……潜航器的时钟比地面慢了47分钟。”
杨天龙看着地图上那个漩涡。
所有线索串起来了。蓝影族三千年前来过，留下技术和警告；《山海经》是他们的调查报告；归墟不是神话，是马里亚纳海沟里的某个东西，某个不能靠近的东西。
“蓝影族警告‘严禁接近’。”张涛说，“可现在深蓝掠夺派满世界跑，他们会不会……”
话音没落，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震感从头顶来。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入口台阶那边哗啦啦往下掉碎石。
“有人。”林石生脸色一沉，“不是我们的人。能量特征……很杂。有常规炸药，也有蓝影族能量武器。”
韦城拔枪。那是518局特制的家伙，枪身流动着暗蓝色的光纹。张涛从包里摸出两个拳头大的金属球，往空间两边一扔，球展开成蜘蛛状的侦察机器人，蹭蹭蹭往通道方向爬。
杨天龙闭上眼睛，打开感知。
他“看见”了。入口处有六个人形能量源，正在强行突破。四个是普通人，但身上有枪，能量读数很亮。另外两个……很奇怪，像人和机器的混合体，身体表面罩着一层能量场，比普通人强得多。
“四个普通人，两个改造的。”他快速说，“改造体的同步率大概30%，会用基础能量操控。他们在用什么东西，想中和洞口的过滤装置。”
“八岐的人。”林石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有倭国神道术法的波动，混着蓝影族的能量技术。他们果然跟来了。”
又一声爆炸，这次近得多。
洞口的黑暗过滤器闪了几下，灭了。六个黑影冲进来，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金属柱，最后齐刷刷钉在杨天龙他们身上。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战术服，脸被呼吸面罩遮住，只露一双眼睛。眼睛狭长，冷，像蛇。他手里没拿枪，握着一根金属杖，约一米长，杖头镶着块暗蓝色的晶体。
“518局的各位，晚上好。”
男人的中文很标准，可那股口音藏不住。倭人。
“内阁情报调查室‘八岐’第三行动组，组长河边渡。当然，这是假名。”
他身后五个人迅速散开，抢占有利位置。那两个改造人格外显眼——手臂上能看见皮下有发光的蓝色纹路，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冷光，不像人眼。
韦城举枪瞄准：“倭国情报人员非法入境，携带武装进入我国领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河边渡笑了，“咱们都跳出常规规则了，现在玩的是新游戏。直说吧，我们对这个遗址里的信息很感兴趣。尤其是‘归墟’的部分--我们的深海研究所在马里亚纳有点发现，需要蓝影族的原始数据来验证。”
林石生向前踏出一步，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他盯着河边渡，一字一句：
“你们和深蓝掠夺派，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那是一个破绽，微小如针尖，却没逃过杨天龙的眼睛。
杨天龙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是冰层上裂开的一道缝。
“林老先生果然敏锐。”他缓缓开口，语调客气，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不过细节嘛……不能透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在欣赏某种即将落幕的戏。
“只能说--在文明存亡面前，国家的界限，其实挺渺小的。”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深蓝承诺的技术，能让我国，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占住先机。” 话音落下，控制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冷笑。
张涛从暗处走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占住先机？”他盯着河边渡，一字一句像是淬过火的铁钉，“用全人类的安全——换你们一家私利？”讲完话，他河边渡方向的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安全？”河边渡摇摇头，“你们华国有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找条活路。深蓝能给活路，这就够了。” 他举起那根金属杖，杖头的晶体开始发光。
“现在，请把你们拿到的数据交出来，然后走人。我们不伤人——毕竟，也不想搞出外交事件。”
杨天龙一直在观察。在他的感知里，河边渡说话的时候，那两个改造体的能量在轻轻波动，像在准备什么。同时，他注意到空间顶部有几个隐蔽的能量点——可能是蓝影族留下的防御系统，但都沉睡着。 “数据在我们脑子里。”韦城冷冷说，“有本事自己来拿。”
“那就对不住了。”
河边渡一挥手，两个改造体开始极速行动。
那速度根本不是人能有的。他们在金属柱间留下残影，一个手掌张开，掌心喷出蓝色的能量束，直射韦城。
韦城往旁边一滚，能量束擦着他肩膀过去，打在金属墙上，“轰”一声炸出碗口大的坑，边缘的金属还在熔化，滴滴答答往下淌。张涛同时开火，特制子弹打在改造体胸口，只激起一圈涟漪——护盾。
“他们的护盾频率432赫兹左右！”杨天龙喊出来。他能直接“看见”那频率，像听见一个音高。
林石生动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串铜钱，比龙达亮那串大，旧，颜色都发黑了。往空中一抛，铜钱自动排成八卦阵型，发出低沉的嗡鸣，频率越来越高。
两个改造体同时僵住。体表的蓝色纹路闪了几下，护盾开始不稳。张涛抓住机会，连续射击，子弹终于穿透护盾，在改造体身上炸开血花。
可河边渡没慌。
他举起那根杖，杖头的晶体猛然爆出刺眼蓝光。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扫过整个空间。铜钱八卦阵剧烈震动，“啪啪啪”几枚铜钱当场裂开。
“老东西，你那法器斗不过真正的蓝影科技。”河边渡冷笑，“这柄‘共鸣杖’是深蓝亲自改造的，能直接调用遗址的部分能量。现在----”
他把金属杖往地上一顿。
整个空间所有的金属柱同时亮了。表面的纹路像血管似的发出光，能量在柱子间流窜，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这张网的中央，正是河边渡手里那根杖。
“尝尝吧，三千年前的天外科技。”
能量网激活的瞬间，杨天龙手腕的疤像被烙铁摁住一样，剧痛。
可痛里裹着东西——海量的信息，像决堤的水，全往他脑子里涌。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直接“知道”。
三千年前的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铺开：
蓝影族的飞船降临地球，不是一个艘，是一队。他们跟当地的部落接触——那些人，就是三星堆青铜人像的模样：高鼻梁，深眼窝，眼睛鼓出来，那是长期在黑暗里生活才会有的样子。
蓝影族教他们看星星，教他们炼金属，教他们盖房子。作为回报，那些部落帮他们建了十二处“地脉稳定站”——就是这个空间，还有散落在华夏大地上的另外十一个。这些站点连成一张网，目的是压住地球的“地脉异常”。
东海深处，蓝影族发现了一个天生的“洞”。他们叫它“归墟节点”，立了警告牌，设了隔离罩。因为那个节点连着某个……危险的东西。
画面还在涌，杨天龙“看见”了《山海经》的原版。那不是神话，是蓝影族的地球调查报告。书里的“奇肱国”，是机械改造过的生物；“羽民国”，是能操控气流的人类部落；“烛龙”，是住在地幔里的巨型发光生命；“巴蛇吞象”，是他们观察到的一种能随意变大变小的能量体……
所有看似荒诞的记载，全是真实的科学记录。只是用当时人类能听懂的话，翻译了一遍。
关于归墟的那部分，最详细：
节点类型：时空吞噬型奇点
形成原因：星系级引力异常与暗物质流交汇
当前状态：半活跃，吞噬速率0.001%/千年
危险等级：灭绝级（若完全激活，将在72小时内吞噬整个行星）
蓝影族应对措施：设置十二处稳定站构成“九州封印”，抑制节点活性；留下监测系统；警告后续文明严禁接近
信息流突然断了。
杨天龙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浑身的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韦城和张涛还在跟河边渡的人交火，林石生撑着铜钱阵，可八卦阵已经摇摇欲坠，又有几枚铜钱裂了。
“河边渡！”
杨天龙站起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快炸了。
“你知道你在激活什么吗？这个遗址的能量网不是武器，是封印！封印着东海那个节点的控制器！”
河边渡愣了一下。就一下。
“挺会编。”他冷笑，“可深蓝说了，这是能量提取装置，能打开高维通道。”
“他们在骗你！”
杨天龙指着那些发光的金属柱，手指都在抖。
“这些柱子组成的阵法，叫‘九州地脉稳定阵列’。作用是平衡地球内部能量，防止归墟节点失控。你现在拿那根杖强行激活，不是在拿能量，是在破坏封印！”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是柱子自己在震。表面的纹路光芒忽明忽暗，像要熄了又亮起来。地面上的星图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蓝色的光。
一个声音在空间里响起来。机械的，不男不女，说的不是人话，可杨天龙听懂了。
“警告：阵列过载。封印完整性下降至90%……80%……70%……”
河边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手里那根杖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杖头的晶体“咔”一声裂了条缝。
“不可能……深蓝说……”
“深蓝掠夺派要的不是通道，是毁灭！”
林石生的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扎过来。
“他们想激活归墟节点，在地球上打开一个时空裂缝，作为他们大规模入侵这个维度的入口！地球会变成什么样，他们根本不在乎！”
河边渡身后的一个改造体突然惨叫起来。
他身上的蓝色纹路疯狂闪烁，然后整个人开始胀大，扭曲，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几秒钟后，“嘭”的一声，他爆了——不是血肉横飞，是化成一大摊暗蓝色的黏液。黏液里还有细细的东西在游，像虫子。
“生物反噬……”张涛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的技术根本不成熟！”
另一个改造体看着同伴的下场，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河边渡： “组长！我们被骗了！我身体里……我脑子里……有东西在长！”
河边渡后退一步。可来不及了。剩下的三个普通队员也开始不对劲——眼睛发蓝，皮肤底下浮出发光的纹路。显然，所有接触过深蓝技术的人，都被种了“后门”。
“深蓝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代理人活着回去。”林石生收回铜钱。八卦阵散了，可老人手里多了个玉质罗盘。 “他们所有改造体和接触核心技术的人，体内都埋了‘转化种子’。一旦任务完成，或者人没用了，种子就激活，把人变成……那种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那摊还在蠕动的黏液。
河边渡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底下，蓝色的纹路正从手腕往上爬： “不……不可能……他们承诺过……”
韦城啐了一口，冷冷地说：“与虎谋皮。”
震动越来越厉害。金属柱的光芒已经变成刺眼的红，墙壁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那个机械的声音还在继续： “封印完整性70%……60%……建议立即停止能量输入……检测到归墟节点活性上升0.3%……预计23小时40分钟后达到临界点……”
“得关掉阵列！”
杨天龙冲向中央的星图。
“林老，怎么关？”
林石生快速扫视那些柱子：“得同时切断十二根柱子的能量供应。可咱们只有四个人，而且......”
他没说完。
河边渡那边剩下的两个队员已经完全转化了。变成两个怪物，嘶吼着扑过来。河边渡自己跪在地上，两手掐着脖子，蓝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他脸上。
韦城和张涛迎上去。
杨天龙盯着星图，脑子飞快地转。在他的高维感知里，整个能量网的结构清清楚楚--十二根柱子是节点，能量通过地下的通道连在一起。控制中枢应该在……
“在下面！”
他猛地跺脚。
“星图底下还有个空间，是控制室！入口在......”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中央的银河系图案上。太阳系那个小点，此刻微微凸起，像要跳出来。
杨天龙伸手按上去。
触感不是金属。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像皮肤。他用力一压，小点凹陷下去。
整个星图开始旋转，分裂，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向下通道。通道里有台阶，深处传来更强的能量波动。
“韦城！张涛！守住！” 林石生高喊着， “杨天龙，我们下去！”
两人冲进通道。身后，上方的战斗声更烈了——怪物的嘶吼，能量枪的爆鸣，金属的撞击，混成一片。
通道不长，十几米深。
底部的控制室不大，二十来平米。墙上布满发光的控制面板，中央悬着一个立体的投影——地球模型。模型上标着十二个光点，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和其他十一个封印站。东海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在缓缓旋转。
漩涡旁边，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
节点活性：0.38%
封印强度：62%
预计突破时间：22小时
杨天龙的心往下沉。
22小时。
“找控制台！”林石生快速扫视墙上的蓝影族文字，“得输入关闭指令……可指令是加密的，要‘守护者密钥’。”
杨天龙走到控制台前。
台面上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旁边有字：验证：九州封印守护者血脉。
他想起了廖志远说的话：你的印记编码，与星核原体的核心频率产生了共振。
如果蓝影族设了血脉验证，那能跟星核共鸣的他，也许……， 没时间犹豫了。
杨天龙把手按进那个凹槽。
凹槽边缘亮起蓝光，一道光从他手掌上扫过。手腕的疤痕像被针扎一样疼。可疼里带着一种……认同感。像被什么东西认出来了。
控制台发出悦耳的响声。蓝影族文字跳出来：
验证通过。血脉纯度：87%。权限等级：行星级守护者。欢迎回来，后裔。
后裔？
杨天龙愣住了。
林石生也愣了，但随即，老人眼里闪过恍然大悟的光。
“我明白了！三千多年前蓝影族跟当地人接触，不止教知识，可能还做了……基因层面的研究和交流。三星堆那些鼓眼睛的人，也许就是混血后代。你家那一支，可能是那血脉的传人！”
没空细想。控制台已经激活了，两个选项跳出来：
1. 临时关闭（需消耗守护者生命力，关闭持续时间：72小时）
2. 永久关闭（需星核原体作为能量源，将导致星核损毁）
杨天龙想都没想，点了第一个。
警告：临时关闭将抽取操作者约3年寿命。确认？
他点了确认。
控制台光芒大盛。一股暖流从手掌涌进来，在身体里转了一圈，又反向抽出去。抽出去的时候，带走了什么东西。杨天龙感到一阵虚，腿发软，像连着熬了三天三夜。
但上方的震动开始减弱了。金属柱的光芒逐渐暗淡。
关闭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180秒。
就在这时，控制室入口，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河边渡。
他半边脸已经被蓝色纹路爬满了。一只眼睛正常，一只完全变成暗蓝色，没有瞳孔。手里还握着那根共鸣杖，可杖头的晶体碎了大半。 “不许……不许关……”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怪异，不像人声。
“深蓝……承诺……新时代……”
他举起杖，用最后一点力气，朝控制台砸过来。
林石生挡在前面。可河边渡力气大得吓人，一杖把老人抡开，撞在墙上。那根共鸣杖重重砸在控制面板上，爆出最后一阵能量冲击。
警告：外部干扰！关闭程序暂停！
节点活性回升：0.2%……0.29%……0.30%……
封印强度：60%……59%……
杨天龙咬牙，再次把手按在控制台上。
凹槽没反应。刚才那一下，把电路砸坏了。
“要……手动重启……”
林石生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挂着血。
“控制台底下……应该有应急接口……”
杨天龙趴下身，趴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他摸到控制台底座，有一个隐蔽的插槽。那形状，跟他手腕上那道疤，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
那一年五岁，在北槐村外公家，摔进山沟，手腕被石头割开。血流了一地。外公抱着他往卫生院跑，一路跑一路喊他的名字。
那块石头，不是普通石头。是星核碎片。
所有的事，从那一刻就定下了。
杨天龙睁开眼，把左腕的疤痕对准那个插槽，狠狠按进去。
皮肤被刺破了。血涌出来。可血没滴落，被插槽吸了进去。
控制台重新亮起来。蓝影族文字滚动：
检测到守护者生命能量……启动紧急协议……
关闭程序继续。消耗加倍：6年寿命。是否确认？
六年。
杨天龙眼前闪过一些画面。银泉的夜市，龙江河的水声，一家人围桌吃饭，韩蕊的笑。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
他闭上眼睛，点了确认。
抽离感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拽走。他直接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大口喘气。
地球模型之中，那枚猩红的漩涡开始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颜色从赤红褪为暗红，最终凝成一个沉默的暗点。十二枚光点重新亮起，如困局中归位的星辰，逐一稳住。
机械音响起，没有感情，却仿佛判决：
“临时关闭完成。封印强度恢复至96%。节点活性降至0.01%。”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是在冰冷的数据里藏了一道悬在头顶的刀锋：
“警告：临时关闭仅维持72小时。72小时后需重新加固，或使用星核原体进行永久关闭。”
语音落下，控制室陷入一片寂静。
角落里，河边渡斜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瘫软下去。他身上的蓝色纹路正在消退——那些曾经疯狂蔓延、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纹路，终于开始退潮。可他的胸膛起伏得那样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还在呼吸，但呼吸持续不了多久了。
上方的战斗声也停了，硝烟散尽，万籁俱寂。当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人再走出来时，韦城和张涛踏着碎石，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视野尽头。伤可见骨，血已结痂，脚步虽然沉重，却一步也没有停。
“怪物解决了。”韦城扶起杨天龙，“你怎么样？”
杨天龙想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又跪下去。他扶着控制台，勉强站稳。
“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石生检查了控制台的数据，用存储器拷了一份。老人脸色不太好，被那一杖伤着了，可眼神还是亮的。
“拿到关键信息了。归墟节点的坐标，封印阵列的分布图，蓝影族对地球的全部研究报告。得马上送回局里。”
四人互相搀着，离开控制室。
回到上面那个大空间，那滩蓝色黏液已经凝成晶体了。两个转化的队员躺在地上，不知死活。金属柱全暗了，空间恢复了刚进来时的样子。
他们原路返回，循着来路拾级而上，从亘古的幽暗中浮出地表。洞外，已是星河轮转的另一个深夜。
秦岭的星空干净得不像话。满天星星密密麻麻，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越野车还停在那儿。铁马未嘶，尘埃落定。它还在那里，守着一段即将被被遗忘的征途。
上了车，吉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秦岭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平息了。可刚收到消息：漂亮国‘海神号’潜航器又进马里亚纳海沟了，这次有军舰护航。俄罗斯的‘和平号’深潜器也在往那边赶。欧洲空间局刚发了一颗新的海洋监测卫星，轨道正好覆盖西太平洋。”
林石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在试探。”老人说，“试探归墟节点的反应。咱们时间不多了。”
杨天龙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山林往后掠去，黑黝黝的，偶尔有月光照亮一片树梢。
72小时。
三天。要么找到永久关闭那个节点的办法，要么看着这个世界……
他没有往下想。
越野车在盘山路上颠着，车灯划破秦岭的黑夜。
远处东边，海平面上，第一缕晨光还没出现。
还有时间。
应该还有，只要保持信心，相信自己，相信身后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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