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兰州,米德堡军事基地地下三百米。
这里是美国国家安全局“梯队”系统最核心的节点,也是“深空特异现象调查委员会”(DSPIC)的秘密总部。会议室没有窗户,墙壁覆盖着六层电磁屏蔽材料,连空气都是独立循环的。
椭圆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主位上是DSPIC主任卡尔森·米切尔,前中央情报局科技处处长,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他的左侧是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代表,右侧是能源部“异常能源项目组”的负责人。
“先生们,这是我们第三次评估‘钥匙’事件的威胁等级。”米切尔调出全息投影,画面中是模糊的卫星照片——中国江南地区龙江河段,夜晚的河面上有异常能量反应,“根据‘雅典娜’量子计算系统的推演,那个被中国人称为‘星核’的物体,能量密度每立方厘米非常高。做个对比,这相当于把整个纽约市的年用电量压缩到一颗核桃大小。”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能量提取技术呢?”能源部代表问。
“零。”米切尔关闭投影,“我们逆向工程了所有获得的蓝影族残骸——从1947年罗斯威尔到1994年亚利桑那沙漠那次——结论是,他们的能量转换技术建立在多维物理模型上。我们的科学家,”他顿了顿,“还在三维世界里摸索。”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亚裔男子走进来。他没有佩戴任何身份标识,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山本教授。”米切尔点头示意,“请告诉我们东京方面的进展。”
山本龙一,表面上是京都大学理论物理学教授,实际掌管着日本内阁情报调查室“神道特异现象研究课”。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块平板电脑。
“三天前,我们的‘八岐’深海探测器在菲律宾海沟8450米深处,发现了一处蓝影族遗址。”山本的声音平淡无波,“遗址保存完整,有十三具类人遗骸,以及,”他调出图片,“这个。”
画面上是一个破损的金属装置,形状像六芒星,中央嵌着一块暗蓝色晶体。
“‘深蓝通信器’。”山本放大图像,“我们在实验室激活了它。虽然只能维持0.3秒的稳定连接,但足够接收到一段信息。”
他按下播放键。扬声器里传出一串非人类语言——像是金属摩擦混合着水流声的诡异音节。但平板电脑实时翻译成英文:
“……第四千七百次呼叫……母星能源枯竭进入倒计时……‘救赎派’叛徒携带原体逃往银河系旋臂末端第三行星……所有深蓝成员……不惜一切代价回收原体……允许使用任何手段……包括与当地低等文明合作……重复……允许任何手段……”
翻译结束,会议室里只有通风系统的微弱嗡鸣。
“他们说的‘合作’……”DARPA代表迟疑地问。
山本关闭平板:“我们在遗址还找到了‘契约协议’的技术细节。深蓝族提供基础维度科技,合作方提供行动掩护和本地资源。协议有效期至‘原体回收’完成。”
“他们选了谁?”米切尔问。
山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另一组照片:东南亚某国武装分子训练营、中东某个地下实验室、欧洲某极端环保组织集会……
“全球至少七个非国家行为体已经响应。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山本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深蓝的主要合作者,是我们的一位‘老朋友’。”
他在平板输入密码,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封面上的标识让米切尔瞳孔收缩——那是一个由三条蛇缠绕原子符号组成的徽章。
“‘圣殿骑士团复兴会’。”山本缓缓说道,“这个1945年就该消失的纳粹遗产组织,过去七十年一直在地下活动。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两个月前在巴伐利亚森林深处建立了一个新基地,能源读数异常,建筑风格……有显著的蓝影族特征。”
米切尔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中国握有‘钥匙’,深蓝族在全球寻找代理,纳粹余孽拿到了入场券。而我们,”他转身,眼神冰冷,“还在会议室里讨论理论物理。”
“我们建议启动‘普罗米修斯’计划。”山本也站起来,“利用我们在中国境内的所有潜伏网络,定位星核位置。同时,东京方面可以提供一个‘合作方案’——”
他打开最后一份文件:“韦城,中国518局核心成员,墨家机关术传人。我们掌握了他身份的完整证据链。如果适当曝光,不仅能打击518局,还能制造内部混乱,为我们的人创造机会。”
米切尔盯着文件看了十秒,按下通讯器:“通知‘雅典娜’小组,重新评估所有在华资源。通知海军第七舰队,‘福特’号航母战斗群调整巡逻路线,靠近第一岛链。”
他看向山本:“日本方面能提供多少支援?”
“海上自卫队可以配合行动。此外,”山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在中国银泉市,有一个准备了十五年的‘影子小组’。他们接到的最后一个指令是:沉睡,直到听见‘八岐苏醒’的暗号。”
“现在可以唤醒了。”
于此同时,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厅正召开会议。
通常这里进行的是关于气候变化、贸易协定或地区冲突的辩论,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台上方悬挂着“地球安全与异常现象特别会议”的横幅,与会代表的表情都带着微妙的严肃。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李正明大使走上讲台。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外交官今天特意戴上了老花镜,手里没有拿演讲稿,只有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先生,各位代表。”
他的声音通过同步翻译系统传遍大厅:“过去三个月,全球范围内记录到一百二十七起‘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能量异常事件’。从格陵兰冰盖下的低频震动,到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的热液喷发异常,再到各地频繁出现的局部时空扭曲现象。”
大屏幕播放着简短的资料片:冰原上突兀出现的几何图案、深海探测器拍到的蓝光、某国实验室仪器集体失灵的画面……
“有证据表明,这些现象与一种被称为‘高维能量载体’的外星文明遗物有关。”李正明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词都被准确翻译,“中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在此向国际社会通报:我们确实发现并保护了这样一个物体。我们的科学家将它命名为‘星核’。”
会场响起轻微的骚动。美国代表席位,副代表詹金斯皱了皱眉,在便签上快速写着什么。
“需要明确的是,”李正明提高音量,“星核不是武器,不是能源,更不是某个国家可以独占的战略资产。根据我们的研究,它是某个已消亡外星文明的‘文明火种’,内部封存着超越人类理解的科技信息,但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不当接触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导致局部甚至全球性的时空结构不稳定。”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纸质文件:“这是中国科学院历时两个月完成的《星核安全评估报告》摘要版,已翻译成六种联合国工作语言。报告详细列出了十二种危险情景模拟,其中最轻微的一种,是激活星核后引发的地磁场短暂紊乱,这将导致全球通信系统瘫痪三至七天。最严重的一种……”
李正明抬起头,目光扫过美国、日本、英国、法国、俄罗斯的代表席:“是星核能量暴走,在地球表面打开一个不稳定的‘维度裂隙’。根据计算,这样一个裂隙如果出现在人口稠密区,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吞噬半径五百公里内的一切物质。”
会场彻底安静了。
“因此,中国郑重提出三点倡议。”李正明戴上眼镜,逐字宣读:
“第一,成立联合国框架下的‘星际遗产管理委员会’,所有涉及外星文明遗物的研究、保管、处置,必须在该委员会监督下进行。
“第二,制定《地球文明安全公约》,明确禁止任何国家、组织或个人,以任何形式私藏、交易、非法研究可能危及地球整体安全的地外物品。
“第三,”他摘下眼镜,直视摄像机,“我们注意到,某些国家的情报机构和私人组织,正在全球范围内搜捕所谓的‘高维印记者’——这些因各种原因与外星遗物产生特殊共鸣的普通人。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这些行动伴随着绑架、非法拘禁、乃至非人道实验。”
美国代表詹金斯举牌请求发言。
**点头后,詹金斯起身,语气轻松:“首先感谢中国代表的‘精彩报告’。不过我需要指出,美国及其盟友一直以最透明、最负责任的态度参与全球科技治理。关于所谓‘搜捕印记者’的指控,我认为需要更多证据。毕竟,在座各位都知道,有些国家,”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擅长制作‘令人信服’的证据。”
李正明没有动怒,反而微笑:“詹金斯代表说得对,证据很重要。所以我们的下一份材料,是十分钟前刚解密的部分监控记录。”
大屏幕切换。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辨认出某个欧洲城市的地下停车场。时间戳显示是七十二小时前。几个蒙面人强行将一名亚裔男子塞进厢式车,男子挣扎时,手腕处发出微弱的蓝光——那是高维印记激活的特征。
视频切换,另一个画面:某太平洋岛国的私人机场,一架没有标识的运输机正在装载贴着生物危害标志的集装箱。放大后能看到,集装箱侧面印着一行小字:“产权归属:圣殿骑士团复兴会-深蓝。”
“这些素材来自不同大洲的七个国家。”李正明平静地说,“如果詹金斯代表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原始数据和坐标,供联合国调查组核实。当然,前提是相关国家允许调查组入境——特别是那些标榜‘完全透明’的国家。”
詹金斯脸色微变,坐下后开始快速翻阅面前的文件。
俄罗斯代表紧接着发言,支持中国提案。法国代表态度暧昧,英国代表要求“更多时间研究”。日本代表全程沉默,只是低头记录。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休会。走廊里,李正明被记者围住。
“大使先生,中国是否担心星核引发军备竞赛?”
“我们担心的从来不是竞赛,而是失控。”李正明停下脚步,“人类第一次接触超越自身文明数个量级的技术,这就像把核武器交给原始部落。现在的关键不是谁先‘用上’这种技术,而是如何确保所有人不会‘被用’。”
另一个记者追问:“有消息说中国已经在军事化应用星核技术,这是真的吗?”
李正明看向提问的CNN记者,缓缓说道:“中国有句古话:怀璧其罪。我们保护星核,恰恰是为了防止它被用于军事。至于那些已经和来历不明的外星势力签订‘合作契约’的组织,也许他们更应该解释,准备用那些技术做什么。”
说完,他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走廊另一端,日本代表快步走向安全通道,在无人处掏出加密手机,只说了一句:
“计划提前。启动‘八岐’。”
视线转向中国,某地,518局第三训练基地。
这里没有具体坐标,地图上标注的是“国家地质调查局特殊环境模拟中心”。基地建在地下玄武岩层中,主体结构深入山腹四百米,外墙混合了铅合金、蓝影族外壳材料和传统混凝土,能屏蔽一切已知探测手段。
杨天龙站在训练场中央。这里不像军事基地,更像一个超现实的科学实验室——头顶是模拟各种天象的全息穹顶,脚下是可以改变重力参数的磁悬浮地板,四周墙壁嵌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
“同步率测试,第七十三次。”
扬声器里传来林石生的声音。这位活了千年的“顾问”现在穿着白大褂,站在观察室的防弹玻璃后,手里拿着记录板。
杨天龙闭上眼。不需要任何准备,只要集中注意力,手腕的疤痕就会开始发热,然后那种奇异的感知就会展开——他“看”到的不仅是训练场的物理空间,还有能量流动的轨迹、时空结构的细微褶皱、甚至偶尔闪现的、来自其他维度的信息片段。
“基准三维感知稳定。四维信息流捕捉率……18%,比上次提升2个百分点。”林石生记录着数据,“现在尝试定位三号目标物。”
训练场另一侧,一个合金平台缓缓升起,上面放着三个完全相同的铅合金箱。只有其中一个装有星核的碎片样本——真正的原体还封存在更深的保险库里。
杨天龙伸出右手,掌心朝前。他没有移动,但意识已经如触须般延伸出去。在四维视角下,三个箱子不再是密封的实体,而是不同能量特征的“轮廓”:左边箱子内部是惰性的铅层;中间箱子有微弱的生物样本辐射;右边箱子……
暗银色的光。安静,深邃,仿佛一个沉睡的微型宇宙。
“右边。”杨天龙睁开眼。
平台显示绿灯——正确。观察室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鼓掌。
“很好。”林石生按下通讯器,“接下来是实战模拟。吉玛,启动‘深蓝追猎者’程序。”
训练场的灯光突然变成暗蓝色。全息穹顶投射出扭曲的都市街景——破败的建筑、倾覆的车辆、空气中漂浮着诡异的能量微粒。六个黑影在废墟间浮现,它们的外形介于人类和机械之间,身体表面流动着深蓝色的光纹。
“这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深蓝族战斗单位数据生成的模拟体。”林石生解说,“它们的基础移动速度是人类的3倍,能释放短距离能量冲击,共享视野和战术意识。你的任务:在五分钟内存活,并触碰场地中央的信标。”
杨天龙没时间回应了。第一个模拟体已经冲到面前,液态金属构成的手臂化作刀刃劈下。他侧身闪避,外骨骼辅助系统提供爆发式加速,险险躲过。但第二个模拟体从侧面袭来,能量冲击擦过他的左肩,防护服瞬间过载冒烟。
“同步战斗感知!”林石生提醒。
杨天龙咬牙,再次进入那种状态。世界变慢了——不,是他的感知加速了。他能“看见”能量冲击的轨迹,能预判模拟体的下一步动作,能感知到这个虚拟场景的数据流弱点。
他不再被动躲避。迎着第三个模拟体冲去,在能量刃即将命中前的一瞬间突然下蹲,从对方胯下滑过,起身时肘部狠狠撞击模拟体的能量核心——那是林石生教他的,蓝影族单位的弱点之一。
模拟体僵住,化作数据碎片消散。
剩下的五个单位立即调整战术,从包围改为远程消耗。能量弹如雨点般袭来,杨天龙在废墟间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弹道的间隙。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意识分成两层:一层在战斗,一层在“俯瞰”整个战场。
第三分钟,他发现了规律:这些模拟体每次齐射后,有几毫秒的数据同步延迟。
第四分钟,他利用这个延迟,连续击破三个单位。
第4分30秒,他冲到场地中央,手掌按在发光的信标上。
模拟场景冻结,然后消散。训练场恢复白色基调。杨天龙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训练服。
观察室的门打开,廖志远走了进来。老板今天没穿中山装,而是一身黑色的训练服,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同步率峰值达到65%,战斗状态下维持了四分钟。”林石生汇报,“神经负荷在安全阈值内。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印记活性还在增长。照这个趋势,三个月内就可能突破‘第一临界点’。”林石生调出脑波图谱,“到那时,他不仅会被动接收四维信息,还可能主动发送信号。就像一个人形灯塔。”
廖志远走到杨天龙面前,伸手拉他起来:“感觉如何?”
“像同时下了三盘棋,还打了场架。”杨天龙苦笑,“而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不是监视器,是更远的、更深的……”
“那是高维感知的副作用。”廖志远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当你开始能‘看’到四维,四维的存在也可能注意到你。所以训练不仅要提升能力,还要学会屏蔽和伪装。”
他们走向休息区。墙壁上挂着518局的徽章——简洁的地球轮廓,环绕着橄榄枝和齿轮,下方是“保护、研究、平衡”的拉丁文铭文。
“今天起,你正式获得‘归乡者’的权限。”廖志远在电子屏上输入一串代码,调出杨天龙的新档案:保密等级升到甲级,接入局内核心数据库,配备专属战术小组,“你的直接上级是我,日常训练由林老负责,外勤任务和韦城、张涛搭档。”
杨天龙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还是那张普通的公务员证件照,但照片旁多了一行红色小字:【高维印记者·星核共鸣体·一级关注对象】。
“我还能回银泉吗?”他问。
“暂时不能。你的身份在境外组织那里已经挂上号了,回去等于把麻烦引给家人。”廖志远调出另一份情报简报,“顺便告诉你,韦城出事了。”
简报显示:二十四小时前,韦城在前往西安出差的列车上遭遇袭击。袭击者伪装成乘客,在隧道段使用次声波武器试图制造“意外”,被韦城识破。交战中,韦城使用了墨家机关术的防御器械,击毙两人,生擒一人。但俘虏在押送途中自杀,尸检发现后槽牙里藏着微型毒囊,毒剂成分与日本某个已解散的极右翼组织曾使用的配方一致。
“墨家传人的身份暴露了?”杨天龙心头一紧。
“不只是暴露。”廖志远放大一张现场照片——韦城所在的包厢墙壁上,有人用血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是倒置的五芒星,五芒星中央有个汉字——“墨”。
“这是‘诛墨令’。”林石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明代初期,朱元璋清洗民间秘密结社时,锦衣卫用过这个标记。但真正让它出名的,是抗战时期——一些投靠日本的汉奸组织,用它标记要清除的民间抵抗力量首领。”
他调出历史档案:一张黑白照片上,某位武术宗师的家门口,就画着同样的符号。照片日期:1939年7月。
“你的意思是……”杨天龙有了不祥的预感。
“日本那边,有人不仅知道韦城的身份,还知道墨家与518局的渊源,更知道用什么方式‘宣战’。”廖志远关闭显示屏,“这不是普通的袭击,这是宣战书。而写书的人,对我们很了解。”
就在同一时间,基地的另一端,张涛正面临他职业生涯最大的困惑。
作为518局的“实战派”,张涛向来以执行力强、直觉准著称。但今天,在负责测试一块新回收的蓝影族文物时,发生了无法解释的事故。
文物是一面“镜子”——不是玻璃镜,而是一块抛光到极致的暗色金属板,边缘有复杂的能量回路。根据林石生的鉴定,这是蓝影族的“维度界面稳定器”,通常用于飞船的导航系统,能在不同维度间维持一个安全的观察窗口。
测试程序很简单:用低强度能量激活,记录反应。
张涛按照规程操作。能量输入,金属板表面开始浮现波纹,像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波纹中心,逐渐浮现出模糊的图像——似乎是某个城市的俯瞰图,但建筑风格很奇怪,像是现代与传统风格的扭曲混合。
“记录图像特征。”张涛对助手说,“准备第二次能量脉冲,强度提升10%。”
他按下按钮。
下一秒,整个世界错了位。
不是物理上的错位,而是感知上的撕裂。张涛同时“看见”了两个场景:一个是实验室,仪器闪烁,
助手一脸疑惑;另一个是……同一个实验室,但墙壁是暗红色的,仪器外形完全不同,助手穿着某种连体制服,脸上有金属植入体。
两个场景叠加,像没对准的胶片。
“张工?张工你怎么了?”助手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张涛想回答,但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不,不是控制不了——是他无法确定哪个身体是“真实”的。在红色实验室的那个“他”,正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嘴唇在动,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无数声音的混合:中文、英文、某种金属音调的语言、纯粹的数学公式、非理性的尖叫……所有信息同时涌入,像洪水冲垮堤坝。
“关掉它!”他用尽力气吼出来。
助手切断了能量。金属板暗淡下去,但实验室 里的异常没有消失。几台精密仪器突然报错,全息投影自动弹出乱码,地板下的能量管线发出过载的嗡鸣。
更诡异的是,张涛的双手——皮肤表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纹路。那不是血管,也不是伤痕,而是某种发光的几何图案,正随着他的心跳明暗变化。
警报响了。应急小组冲进来时,张涛已经昏迷。医护人员检测到他脑电波呈现罕见的“双频共振”,一半是正常的α波,另一半是完全陌生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的波形。
廖志远和林石生赶到医疗室时,张涛刚恢复意识。他坐起来,第一句话是:
“我看见了……另一个我。”
“慢慢说。”廖志远示意医生记录。
“测试的时候,镜子……不,那东西不是镜子,是窗口。”张涛揉着太阳穴,语速很快,“它打开了两个维度的连接。我在那边也在这个实验室,但一切都不同。那边的‘我’是研究人员,他们也在研究维度科技,但方向是……军事化。他们正在准备一场战争。”
林石生脸色变了:“你看到了什么细节?”
“他们的徽章。”张涛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地球轮廓,但是被一把剑刺穿。标语是……‘统一维度,净化异常’。”
医疗室的空气凝固了。
“那是‘深蓝掠夺派’在某个平行宇宙建立的组织。”林石生声音干涩,“他们信奉的理念是:所有维度应该统一成一个‘纯净’的整体,任何不符合他们标准的文明都是‘异常’,需要被清除。”
张涛举起双手,那些发光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这是接触窗口的副作用。医生说我的生物场现在处于‘叠加态’,同时与两个维度产生弱连接。好消息是,我可能偶尔会接收到那边的信息;坏消息是……”
他苦笑道:“那边的‘我’,可能也会接收到这边的信息。如果那个世界的组织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知道了星核……”
话没说完,基地的总警报响了。
不是训练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告。广播里传来急促的通知:“所有战斗人员就位!检测到大规模维度扰动!源头……就在基地内部!”
廖志远冲向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基地的三维结构图正在疯狂闪烁——代表能量稳定性的曲线全部暴跌,而在结构图的核心区域,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膨胀。
那是张涛做测试的实验室。
“维度裂隙正在形成!”操作员喊道,“强度还在增加!按照这个速度,七分钟后就会突破收容阈值!”
林石生盯着屏幕,突然明白了:“是反馈效应!张涛在这边触发了窗口,平行世界的那个实验室可能做了同样的实验!两个窗口产生了共振,正在撕裂维度壁垒!”
“能关闭吗?”
“需要同时关闭两边的能量源!但我们联系不上平行世界!”
医疗室里,张涛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拉扯感,仿佛身体要被撕成两半。但与此同时,那些发光的纹路传递来信息——不是语言,是更直接的“认知”。
他知道了那个世界的频率。
?知道了如何“对话”。
“让我去实验室。”他对医护人员说。
“不行!你的状态——”
“只有我能关掉它!”张涛推开阻拦,冲出医疗室。走廊里灯光疯狂闪烁,墙壁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纹理。某些区域,空间开始扭曲,像融化的蜡。
他冲进实验室。金属板已经悬浮在半空,表面不再是镜像,而是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能看见那个暗红色的实验室,看见另一个“张涛”正对着同样的漩涡,脸上是同样的震惊。
两个张涛隔着维度对视。
这一边的张涛举起手,那些发光纹路亮到刺眼。他“想”的不是语言,而是一个概念:关闭·同步·安全。
漩涡那头的张涛,先是疑惑,然后突然睁大眼睛。他也举起了手——那个世界的手臂上,有类似的发光电路。
两个世界,同样的手势,同样的意图。
金属板剧烈震动,然后所有的光瞬间收回。漩涡关闭,实验室恢复平静,只剩下仪器过载的焦糊味。
张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纹路渐渐暗淡,最后消失。通讯器里传来廖志远的声音:“扰动停止了。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苦笑:“我和‘我’……达成了共识。”
基地外的夜空,一颗流星划过。但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会发现那不是流星——它在某个瞬间分裂成两个光点,然后其中一个突兀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日本东京某座摩天楼的顶层,一个穿着和服的老者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阴影说:
“检测到维度干涉事件,坐标中国西南。通知‘影子小组’:目标确认活跃。执行‘八岐苏醒’第二阶段。”
阴影微微鞠躬,消失在黑暗中。
老者转身,望向西方。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非人类的蓝色光泽。
夜还很长。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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