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战伤,后掠半空的西门尚,破损折扇轻遮口鼻,仍然邪魅一笑,飘越过蜂拥的怪群头顶,平身飞退向幽暗竹林。
不知何时,那看守人质的两只蛙怪,头颅各钉上了一枚银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早已绝了气息。
唐心怡轻抖手腕,拔起银针,动作不停,丝线真气一抹,银针做引,绕弯一周,环扣在一老一小二人脚踝。
蜂拥的包围圈急速缩小,她疾引丝线,将那二人离地拔起,拉至身边,轻轻落地。
怪群的嘶吼即在耳畔,包围圈直径已至丈余!
“别起身!”
话音未落,唐心怡眸光一凛,银针灌注两层真气,她轻涌腰肢,劲力传至肩头,双臂顺势展向两侧,残影一晃,银针出手,左右流光不知穿透几何!
她指绕丝线,真气沿线没入针尾,清白光芒不流不散,瞬间将丝线绷得笔直!
以腰为枢,躯体为轴,绷紧双臂为“一”字,她轻扭腰肢,莲步交错间,疾疾旋转两周。
“呜——!呜——!”
平扫的双臂疾掠过蜷缩着的二人头顶,覆裹真气的银丝线,带着割裂空气的嗡鸣声,狠狠切入蜂拥的怪群!
那灌注真气的银丝线,若六道锐如利刃的钨钢丝,切割间连成盈芒熠熠的银色圆盘,如死神收割着的两柄巨镰,将里层的蛙怪生生断成数截!
耀目而盛大的光芒瞬间刺破夜空,将黑压压的怪群照得通亮,在包围圈外侧晃映出一环粗而浓厚的影子,晃了两晃,就消失了。
切割筋骨皮肉的撕裂声,怪物们的惨叫声,仅一瞬,就沉了下去。
狂叫如潮的怪群,安静下来,仅有的痛苦呻吟声,丝丝的减弱,缓缓的消弭。
致盲的昏黑褪去,蛙怪们的眼里见到的,是满地的同类残尸,是流淌成河的绿血,以及,那满天飞舞着、凝结着的血雾。
这近八十只蛙怪的怪群,不足一个呼吸,竟生生的少了一多半!
深含它们眼中的,不再是惊恐,而是,呆滞。
“为了两个普通人,值得么?”
浓密的山林间,西门尚轻慢而细润的嗓音,悠悠的传来,似乎并未在意这惨重的损失。
“哼!就凭这些歪瓜裂枣,也想困住我?就算再来十倍,姑奶奶也能杀的精光!”
“诶呦呦,口气好大哦!别忘了,还有那两个拖油瓶呢!嘻嘻嘻……”
“少废话!还有什么底牌,一起使出来,磨磨唧唧像什么男人!”
“呵,男人?”
唐心怡的这句话,拨痛了西门尚心中的那根刺,隔了许久才传来他的回应,却转为了沉闷而愤怒的男声:
“老妖婆,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男人是吧?待会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男人!”
西门尚接过两只侍者蛙怪扛来到陌刀,竖握在身侧,刀尾重重的墩了墩地面:
“咚!咚!咚!,砰——!!!”
墩了四声,最后一声他灌注了些真气,声音沉闷而悠长。
声音落下,浓密的山林间响起了嘈杂的响动,一道道矮小的身影不断的现身在月光下。
这些身影倒映在唐心怡清亮的眸子里,高低错落攒动着的怪头,如浪涛奔腾的潮水,漫涨席卷而来。
月光下的蛙怪,向两侧逐渐散开,欲围成一道更大的包围圈,而竹林里的,仍在继续向外涌着。
唐心怡粗略一算,仅这月光下的蛙怪,包括先前剩下的三十余只,数量竟达一百四十余。
这座山,究竟还有多少怪物,她没有继续探查。
她并不担心蛙怪的数量,她所担心的是,若这些蛙怪围而不攻,待那施咒者恢复后再次狂暴,她轻灵的游走,是没有办法带上两名人质的。
到那个时候,是留是走,她必须有所决断!
这也是她最为纠结之处。
不过现在,趁包围圈尚未围拢之际,却是可以创造机会试一试。
她眸光疾扫,见身后的包围圈相对薄弱,可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先将人质送出去。
在此之后,能打多远是多远,能杀多久是多久,总是比在这里等死强!
心意落定,她暗度真气,就要转身飞针,突然腰腹一紧,动也不能动了。
腰际冰冷感传来,她猛然回头,瞳孔猛的一缩!
身后的老年女子,双臂正死死的抱住她的腰腹,脖颈侧歪折成了直角,双眼翻成了瘆人的惨白,她的身旁,躺着几截挣断了的麻绳!
唐心怡掰扯她的手臂,竟然纹丝不动,那步入古稀的女子,此刻力气却出奇的大。
她皱紧眉头,望着她可怖的模样,急急呼唤:
“陈家大嫂,你快醒醒!快醒醒!”
她知道,陈家大嫂中了邪术,可如何破解,她却无从下手。
小男孩扑了上来,用力的摇晃陈家大嫂的手臂,稚声稚气的呼喊:
“奶奶,你怎么了?你别抓那个奶奶了,她是好人……呜——”
他哇的哭了起来,仿佛已知晓这眼下的困局,分辨出这眼下的善恶。
唐心怡抽出三枚银针,欲封住陈家大嫂的穴位,使她陷入暂时的瘫痪。
可还没等她出手施针,陈家大嫂动了动嘴唇,她仔细辨听,是几个不成句的词语:
“快……喀喀……跑,孙……咔咔,交给……你了,拜托……啊——!”
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唐心怡眸光凝聚,见她眉心印堂渗出一簇黝黑的印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黑色裂纹瞬间爬满了她的脑门。
“不好!”
唐心怡急急屏住呼吸,双手渡上真气。
“砰!”
一声闷响,陈家大嫂头颅炸裂,腾起一团黝黑如墨的血雾,混杂着片片紫黑色血块,散落在周围的暗红色地面上。
爆炸并不剧烈,唐心怡掌心真气隆起了一湾气罩,挡下了血雾碎肉,却有几缕黑气,诡异的渗入其内。
此地不宜久留,趁缠住腰腹的力道已缓,她提起蹲地捂耳的小男孩,垫步而起,飞跃身后怪群头顶,疾疾冲向包围圈的薄弱之处。
“哈哈哈!老妖婆,跑,接着跑啊!哈哈哈哈……”
飞针打开一道缺口,唐心怡身后传来西门尚爽朗的狂笑,接下来的,却是细润的声音:
“我送你的大礼,可好看么?嘻嘻。”
边走边打的唐心怡,提起气力,高声咒骂:
“放你的狗屁!西门丧,你戕害无辜,不得好死!”
“哈哈,笑话!我不得好死?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西门尚似是阴阳同人,这会儿是男音,可下一会儿,又变成了阴阳相间的细润之音:
“看看你的肩膀,嘻嘻。”
唐心怡自是知晓肩膀伤口的异样感,她转身单手飞针,放倒几只追击的蛙怪,轻蔑一笑:
“不劳你费心,这点儿毒,姑奶奶还抗得住!”
“是么?那么点的毒,是难不倒你这女侠的,不过,若是加上了人毒呢?”
细润的声音落下,西门尚又换上了爽朗的男音:
“哈哈哈哈!老妖婆,这人毒,只要粘上那么一点,加上你先前中的毒,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哈哈哈哈……”
他肆意的狂笑着,唐心怡偏头一看,见右肩衣衫的那处破口,本染上的殷红已变为了黑紫色,整齐的裂口已在融溶。
她眼神儿微眯,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西门丧,你太卑鄙了!”
“哈哈哈!老妖婆,你就不会换个词么?”
西门尚又换成了阴阳之音:
“这个词,听得我耳朵,都快生出茧子来了。”
“还有啊,这游戏多好玩呀。”
“为了救他们,你用了那么多真气,而你所救的人,却反过来伤害了你,嘻嘻。”
“所以,这值得么?真的,值得么……嘻嘻。”
“我替你,感到不值啊……嘻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哈……”
声音逐渐转为爽朗的大笑。
“废话真多!”
音落,唐心怡不再理他,足下提起气力,飞步轻点地面,甩开身后追击怪群,转了个弯,飞身跃下山坡,向连竹溪疾奔而去。
“哼!想去连竹溪?”
西门尚嘴角嗤笑,跟在怪群后面,缓缓的走着:
“不知道我‘青鳞蛟’大军,是水生的么?!”
他身后的竹林间,现出一道细瘦的身影,全身黑色素装,快步跟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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