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声和枪声,如同投入深夜死水的巨石,瞬间撕裂了城东这片老旧城区的寂静。
警笛、救护车的鸣响、以及特殊部队那种独有的、尖锐急促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迅速包围了筒子楼区域。
红蓝交替的警灯将断壁残垣和弥漫的硝烟映照得光怪陆离。
防爆门在巨大的冲击波下扭曲变形,但终究没有破开。
门外的激烈交火声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靴子踩过碎玻璃和瓦砾的密集脚步声,以及短促、清晰的战术指令。
“安全!”
“控制!”
“清扫楼层!”
林涛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他紧握手枪,枪口依旧指着房门,直到苏晚晴那熟悉而焦急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再次确认:“林涛!是我们的人!门外的袭击者已被清除!开门!”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放下枪,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观察孔向外看去。
只见几名身着黑色特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精良的士兵,正呈战术队形警戒在门外。
为首一人,正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林涛打开门。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瓦砾,几处墙壁和地板被爆炸震裂。
几名袭击者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脸上蒙着面罩,装备同样精良。
“林先生,我是突击队队长,代号‘山鹰’。”为首的特战队员上前一步,向林涛敬了个礼,语气简洁有力,“威胁已暂时解除,现场正在清理。请随我们立即转移,这里已不安全。”
“我母亲和孩子在卧室安全夹层。”林涛立刻道。
“山鹰”点点头,挥手示意。
两名队员迅速进入卧室,小心地移开衣柜,打开暗门。
母亲抱着依旧有些发懵、但显然被外面动静吓到的轩轩,在队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看到林涛安然无恙,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轩轩更是“哇”的一声哭出来,挣扎着扑进林涛怀里。
“爸爸!好多声音……好可怕……”轩轩的小身体抖得厉害。
“没事了,轩轩,没事了,坏人被警察叔叔打跑了。”林涛紧紧抱着儿子,感受着他剧烈的颤抖,心如刀绞。
他看向母亲,母亲也看着他,眼神中除了后怕,还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先离开这里。”“山鹰”催促道。
在突击队员的严密护卫下,林涛抱着轩轩,扶着母亲,迅速下楼。
楼道里景象更加触目惊心,多处墙壁被炸塌,楼梯上血迹斑斑,随处可见激战的痕迹。楼下单元门几乎被炸飞,残骸散落一地。
几辆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防弹厢式车已经停在楼下,车门大开。
一行人快速上车。
车子立刻启动,在前后护卫车辆的簇拥下,风驰电掣般驶离这片已成战场废墟的街区。
车内,气氛凝重。
母亲紧紧抱着轩轩,低声安抚。林涛则与苏晚晴保持着加密通讯。
“晚晴,到底怎么回事?袭击者是谁?他们怎么找到安全屋的?”林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袭击者的身份还在核实,但从装备和战术看,是职业的,而且是顶尖的,不像是普通的黑帮或雇佣兵,更像是某些特殊背景豢养的‘清道夫’。”苏晚晴的声音异常沉重。
“至于他们怎么找到的……我们内部可能出了问题,或者,对方在追踪技术或信息渠道上,远超我们的预估。安全屋的位置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内鬼?还是技术压制?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们之前引以为傲的防护出现了致命漏洞。
“你说袭击和清单有关?”林涛追问。
“对。我们的人截获了袭击者之间一段极其短暂的加密通讯片段,破译难度极高,只解析出几个关键词,其中就提到了‘清单’、‘禁忌’、‘清除’。”苏晚晴顿了顿。
“而且,袭击发生的时间,就在你把清单交给葛明辉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激烈,不惜暴露隐藏的力量进行灭口,只能说明,那份清单上的某些内容,触动了他们绝对不能暴露的神经,让他们认为你已经‘知道得太多’,或者,你和你背后的‘林慕古’这条线,已经失控,必须立刻斩断。”
林涛心头冰冷。
那份清单,是他和苏晚晴精心设计的试探,本想摸摸对方的底,却没想到直接捅了马蜂窝,引来了如此酷烈的杀身之祸。
这反过来也证明,清单上那些指向“秘仪”、“丹道”、“祭祀”的内容,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实实在在地关联着对方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们甚至不惜动用如此极端的力量来“捂盖子”!
“柯震和那个秦先生呢?有没有反应?”林涛问。
“暂时没有。葛明辉那边也联系不上,似乎突然‘失联’了。‘静颐茶舍’在我们的人赶到前就已经人去楼空,像是提前得到了风声。”苏晚晴语气凝重。
“这有两种可能。第一,袭击是柯震那边直接指使的,他们现在正在擦屁股、撇清关系。第二,袭击来自更高层,或者柯震背后的真正主使者,他们发现柯震这条线有失控风险(清单的出现就是信号),于是越过柯震直接动手清理,连柯震可能都被蒙在鼓里,或者也被控制了。”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从暗中的试探与博弈,升级为你死我活的直接剿杀。
“我们现在去哪?”林涛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依旧笼罩在夜色中的城市。
“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父亲安排的,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山鹰’队长知道路线。”苏晚晴道。
“那里是真正的安全屋,与外界完全物理隔绝。你们先在那里避一避,我需要时间梳理头绪,调查内鬼,同时动用我父亲在更高层的关系,施加压力。对方敢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力在市区搞出这么大动静,已经突破了底线,上面不可能坐视不管。这是我们反击的机会,但也可能是对方狗急跳墙、发动更疯狂攻击的前奏。”
车子在夜色中穿梭,最终驶入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堡垒般的金属门前。
经过重重身份验证和扫描,金属门缓缓滑开,车子驶入一个灯火通明、设施齐全、但气氛肃杀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新的避难所。
空间宽敞,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有小型的医疗室和娱乐区,但厚重的合金墙壁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本质。
安顿好惊魂未定的母亲和轩轩(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和心理辅导人员介入),林涛独自走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
房间简洁到近乎冰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今夜的血与火,将一切伪装和侥幸都烧成了灰烬。清单成了催命符,也成了照妖镜,映照出了对手穷凶极恶的真面目。
柯震、秦先生、陆秉坤、神秘的养生会所、那份触及“禁忌”的清单、今夜训练有素的杀手……
所有的线索,此刻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的阴谋核心。
他拿出贴身收藏的那本沈师傅的日记和陆秉坤的照片。
日记中“借食行私,其心可诛”的控诉,照片上陆秉坤那深沉的笑容,在今夜的血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饕餮……”林涛喃喃自语,手指拂过日记上那力透纸背的红字。
对方已经撕破脸皮,动了杀招。
他不能再被动防守,也不能再小心翼翼地进行试探了。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以这份用鲜血验证了分量的“清单”为突破口,以沈师傅的日记和陆秉坤的照片为钥匙,撬开那扇通往最深层黑暗的大门。
尽管前路更加凶险,尽管敌人更加强大和疯狂,但为了保护至亲,为了告慰沈师傅的在天之灵,为了揭开这延续数十年的罪恶,他已别无选择。
地下安全屋内,寂静无声,但一场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暗战与明争,已然拉开了序幕。
林涛的眼神,在冰冷的灯光下,闪烁着如同孤狼般决绝而危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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