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拟定的那份清单,堪称一篇精心设计的“钓饵”。
清单上罗列的药材,除了一些复原“九转玲珑丹”真正需要的、相对正常的滋补品(如高年份野山参、极品海马、特等鹿茸等),还巧妙地混入了几味“特殊”的存在:
-“百年雷击木心”:古籍中记载,此物生于极阴极阳交汇之地,经天雷劈打而不死,取其木心,有“辟邪”、“镇魂”、“沟通阴阳”之玄说,常与道家丹术或某些隐秘仪式关联。
-“雪山玉髓粉”:一种传说中的矿物,色泽如玉,性极寒,据说产自万古不化的雪山冰芯,记载中多用于炼制“寒性丹药”或作为某些特殊“冷食”的基底,寓意“冰清玉洁”、“隔绝凡尘”。
-“金斑喙凤蝶茧”:一种早已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近乎绝迹的珍稀蝴蝶的茧。在少数流传于权贵阶层的“秘闻”中,其丝曾被视为制作某种“仙衣”或特殊“过滤网”的圣物,取其“蜕变”、“升华”、“过滤杂质”之意。
器皿方面,除了要求仿制清宫内务府造办处风格的玉甑、银釜等,还特意指定了:
-“前朝官窑霁蓝釉暗刻云龙纹温鼎”一套:要求形制、釉色、纹饰必须与某次皇家祭祀记载中使用的礼器一致,暗合“祭祀”、“礼仪”之意。
-“整块阴沉金丝楠木阴刻八卦纹承露盘”:阴沉木本就稀有,金丝楠更是皇家专用,刻以八卦纹,承露之用,指向性极其明确——与道家或某种隐秘的“集气”、“承天”仪式相关。
这份清单,既像是一个痴迷古法的研究者对完美复原的极致追求,又像是一个隐约触摸到“禁忌”边缘者的试探性伸手。
它将“复原古菜”的边界,悄然推向了“复原古仪”的模糊地带。
清单通过葛明辉递了上去。
林涛在安全屋里,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这既是对柯震、秦先生意图的试探,也是对他们能量和容忍度的测试。
如果他们痛快答应,甚至主动提供更多类似线索,那说明他们的目标远不止一道菜;如果他们拒绝或追问,那也能窥见其底线和真正关注点。
然而,首先等来的,却不是关于清单的回复。
深夜,安全屋所在的老旧筒子楼区域一片寂静。
林涛刚哄睡了轩轩,正在工作间里对着沈师傅的日记和那张陆秉坤的照片苦思冥想,试图从字里行间和那张深沉的笑脸上找出更多线索。
苏晚晴安排的外围安保人员每隔一小时会发来一次安全信号,一切如常。
凌晨两点左右,林涛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来由。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特制的遮光窗帘一角,望向楼下漆黑寂静的街道。
远处路灯昏黄,将废弃的报刊亭和杂乱堆放的建筑垃圾投下扭曲的阴影。
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
但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询问:“外围一组,情况如何?”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涛哥,一切正常。就是……三号观察点(位于对面楼顶)刚才报告,似乎看到楼下街角阴影里,有反光闪了一下,像是玻璃或者镜头,但很快消失了。可能是野猫或者错觉,我们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了。”
反光?镜头?
林涛的神经瞬间绷紧!
“加强警戒!所有观察点提高戒备,启用热成像和动态捕捉!通知内卫,准备一级响应!”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同时快步冲向卧室,准备叫醒母亲和轩轩,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然而,就在他手指刚触碰到卧室门把手的瞬间——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气球被刺破的声音,从楼下隐约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通讯器里传来的、短促而压抑的惊呼与杂音!
“敌袭!有消音武器!一组遇袭!重复,一组遇袭!”通讯频道里瞬间乱成一团,传来其他安保人员惊怒的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林涛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精准,直接针对外围的明哨!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安全屋的位置是最高机密!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卧室门。
母亲已经惊醒了,正搂着被声音惊醒、一脸茫然的轩轩。
看到林涛凝重的脸色,母亲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却强作镇定,紧紧捂住了轩轩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妈,带轩轩进夹层!快!”林涛低吼一声,指向卧室衣柜后面那个极其隐蔽的、仅能容纳两三人的应急安全夹层。
那是苏晚晴设计这处安全屋时最后的保命手段,墙体加固,内有独立供氧和通讯设备。
母亲没有丝毫犹豫,抱起轩轩,用尽力气拉开衣柜后的暗门,钻了进去。
林涛帮他们关好暗门,将衣柜恢复原状。
几乎就在同时——
“砰!!”
一声远比刚才那两声消音枪响猛烈得多的爆炸声,从楼下单元门的方向传来!
整栋楼都仿佛震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激烈的交火声!显然,内卫的安保人员与来袭者发生了正面冲突!
对方有备而来,火力强劲,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这栋楼,这个单元!
林涛迅速从床底拖出一个密封的武器箱——这是苏晚晴坚持留在这里的,里面是两把经过改装、威力强大的手枪和几个弹夹。
他快速检查武器,上膛,然后闪身到卧室门边,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
交火声短暂而激烈,很快向楼上蔓延。
来袭者训练有素,推进速度极快。
内卫的安保人员虽然拼死抵抗,但显然在人数和火力上处于下风,节节败退。
“涛哥!他们人很多,装备精良,我们顶不住了!正在向你楼层撤退!重复,正在向你楼层撤退!”通讯器里传来内卫队长焦急而决绝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枪声和喘息。
“收到!尽量拖住!注意安全!”林涛回复,眼中寒光爆闪。
他知道,最后一道防线,就是这间屋子了。
他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威胁到夹层里的母亲和轩轩!
他迅速检查了房门的加固情况(特制防爆门),又快速在门口和客厅的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简单的绊发式警示装置(用细线和空罐头)。
然后,他退到客厅一个既能封锁卧室入口、又有一定掩体的角落,屏息凝神,枪口稳稳指向房门。
楼下的枪声、脚步声、撞击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零星的惨叫和闷哼。
血腥味和硝烟味仿佛已经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一片死寂。
林涛的心脏狂跳,汗水浸湿了握枪的手,但眼神却如寒潭般冰冷沉静。
他知道,生死一线,就在此刻。
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金属工具插入锁孔的声音……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切割金属的细微嘶响。
对方在试图技术开锁,或者……暴力切割?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那切割声即将抵达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来自楼下的、比之前单元门爆炸猛烈十倍的巨大爆炸声,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
整栋楼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掉落大块墙皮,窗户玻璃瞬间全部震碎!刺眼的火光和浓烟从楼下冲腾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厚重的防爆门都震得向内凸起变形!
门外正准备破门而入的袭击者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料的爆炸打乱了节奏,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激烈的枪声从楼下和街道远处传来!
其中夹杂着某种重型武器的独特轰鸣,以及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这片区域!
不是警方常规的警笛!
是更特殊、更尖锐的声音!
是……苏晚晴提到过的、只有处理最极端情况时才会出动的、隶属特殊部门的突击队的警报声!
增援到了!而且来的是真正的精锐!
门外响起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和惨叫声,显然突击队与袭击者发生了遭遇战。脚步声迅速变得杂乱,并向楼下退去。
“里面的人!我们是安全部门的!威胁已解除!请立即开门!重复,请立即开门!”一个威严而急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门外响起。
林涛没有立刻开门。
他保持警戒,迅速通过内部加密频道联系苏晚晴。
“晚晴!是你的人?”
“是!我父亲直接调动的!你们怎么样?轩轩和伯母呢?”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丝后怕。
“我们暂时安全,在安全屋。袭击者呢?”
“大部分被击毙或控制,有几个趁乱逃脱,正在追捕。你们待在原地,绝对不要出来!我父亲的人会彻底清理现场,确认绝对安全后再接你们转移!”苏晚晴语速极快,“另外,我们截获了部分通讯,袭击者……可能和那份清单有关。对方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激烈、更快!你们已经彻底暴露了!”
和清单有关?林涛心中一沉。
那份试探性的清单,竟然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对方如此迅捷、如此不计代价的灭口行动,恰恰说明了清单上的“禁忌”内容,戳中了他们最致命的要害!
他看了一眼卧室衣柜的方向,那里藏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
又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手枪,和门外逐渐平息但依然危机四伏的夜色。
今夜,杀机骤临,血火交织。
但这也意味着,他抛出的鱼饵,已经狠狠咬住了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最凶恶的大鱼。
风暴,以最惨烈的方式,揭开了序幕。
而他和他的家人,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血腥,更加残酷。
但,他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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