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地回道:“还没想好,此番前来大隋王朝,就是护送宝瓶她们前往山崖书院。”
“等解决好这边的事情,我还要回去,毕竟阮师傅那边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秦源心中自有牵挂与责任,护送李宝瓶等人平安抵达山崖书院,是他当下最要紧的事,至于更远的前路,他未曾急于抉择。
“这样也好……只不过阮邛那边的事情,可不是简单的聊天呢。”
老秀才微微点头,没有再多劝,目光在陈平安与秦源身上流转,忽然抬手,从袖口口袋里缓缓拿出一块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石头。
石头通体莹润,流转着淡淡的幽冥清气,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则气息。
看似小巧,却透着一股镇压八方、横贯阴阳的磅礴气势。
“原本我打算送给陈平安的东西,但你竟然是剑修,接下来还会有阻碍,就送给你吧。”
老秀才将这块银色剑胚轻轻放在桌上,推向秦源,缓缓开口:“这块无主剑胚叫小酆都,送给你了。”
秦源目光落在剑胚上,眼神微微一动,他虽不知这剑胚的具体来历,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剑意与无上气运,绝非世间寻常剑器可比。
光是静静摆放,便让他体内的剑心微微震颤,生出一股强烈的亲近与渴望。
老秀才看着秦源的神色,笑着补充道:“以后去中土神州,一定带着它去趟穗山,见见那里的山神,喝上一顿美酒,也算不枉老头子我一番心意。”
秦源没有过多推辞,伸手拿起桌上的小酆都剑胚,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温润而霸道的剑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滋养着他的剑胎。
秦源随后将剑胚收好,也是站起身子,对着老秀才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多谢老前辈了。”
“你这小子,先前拒绝认我这师公拒绝的如此痛快,如今收我这小酆都却如此迅速,倒是半点不矫情。”
老秀才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眼底却满是笑意,打趣道。
秦源端起酒杯,对着老秀才微微示意,坦然回道:“长者赐不可辞啊。”
一句话说得坦荡得体,老秀才顿时开怀大笑,拿起酒壶,将三人的酒杯一一斟满。
清澈的酒液倾泻而出,浓郁的酒香弥漫在整个桌边,沁人心脾。
“喝酒喝酒,难得今日兴致好,不谈那些烦心事,不聊那些圣贤道理,只管痛饮!”老秀才率先端起酒杯,豪气干云地说道。
陈平安与秦源相视一眼,纷纷端起酒杯,三人轻轻碰杯,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酒楼里格外清晰。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店小二乖巧地点上油灯,昏黄的灯光洒落,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暖意融融。
老秀才本就嗜酒,今日心情复杂,既有收徒被拒的些许遗憾,又有看到后辈风骨的欣慰。
更有对故去弟子的深切思念,故而酒到杯干,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平日里看似不修边幅,一副穷酸老秀才的模样,可一旦喝起酒来,便尽显文人豪情,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时而说起当年与礼圣,道祖等人论道的趣事。
时而说起自己几个弟子年少时的顽劣,时而又感慨世间人心险恶,道理难行。
陈平安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偶尔给老秀才添上酒,眼神专注,认真聆听着每一句话。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随性的老人,口中随口说出的每一句闲谈,都蕴含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大道至理,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秦源则是默默陪饮,他心思沉稳,剑心澄澈,老秀才的话语虽看似杂乱,却句句戳中修行本心。
手中酒杯空了便添,添了便饮,始终安静地陪着老人,不曾打断分毫。
一壶烈酒很快见了底,老秀才又喊来店小二,接连上了三四壶上等好酒,酒水入喉。
他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朦胧,说话渐渐多了起来,原本的随性洒脱,渐渐多了几分醉意。
话语也愈发恳切,不再是嬉笑怒骂,而是开始说起真正的儒家大道、世间真理。
“你们可知,我儒家讲礼,讲秩序,讲教化,从来不是为了束缚世人,而是为了给这世间立规矩,给人心定底线啊。”
老秀才趴在桌上,一只手把玩着空酒杯,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声音带着醉意,却格外清晰。
“这世间太多人,只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却忘了可恨之人,也曾有过可怜之境,可这从来不是作恶的理由!”
“善恶之分,从来不在出身,不在过往,而在一念之间的选择。”
老秀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明亮,直直看向陈平安。
“平安啊,你坚守的道理,看似朴素,看似微不足道,却是这世间最难得的本心,比那些满口圣贤、却行龌龊之事的伪君子,要强上百倍千倍!”
“读书做学问,从来不是为了求取功名,不是为了成为圣人,而是为了明辨是非,为了守住自己的一颗心,为了在这乱世浮沉中,不迷失方向,不随波逐流。”
老秀才说着,又灌下一口酒,语气愈发沉重,道:
“我想收你为徒,从不是觉得你天赋异禀,能光耀我文圣一脉,而是心疼你的遭遇,想护着你,想教你更多道理,让你往后的路,能走得顺畅一些。”
陈平安闻言,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对着老秀才深深躬身,声音略带哽咽:“晚辈明白老先生的苦心,只是晚辈自有执念,不敢违背本心。”
“我懂,我懂……”
老秀才摆了摆手,眼神迷离地看向一旁的秦源,又看了看陈平安,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对命运的无奈,醉意涌上心头,他也不再遮掩,缓缓道出了两人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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