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云州市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平放脱下平日的衬衫,换了件T恤,站在一个很热闹的小吃街路口。空气里混着孜然味、辣椒味和油烟味,闻着就很放松。
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正好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了萧雨寒漂亮的脸。萧雨寒今天没穿制服,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陈大县长,还真来吃路边摊啊?”萧雨寒打趣道,眼神里带着笑意。
“答应你的。我们县的烤冷面带不来,但云州这家铁板烧,听说开了二十年了。”陈平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摊在一条小巷子里,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正挥着两把铁铲,铁板上滋滋作响。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烤串和一份招牌的铁板鱿鱼。
吃的很快就上来了,陈平放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还是这个味道舒服。”
萧雨寒用纸巾擦了擦筷子,小口吃着鱿鱼,看着陈平放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她喜欢看陈平放这个样子,在青源县的时候,他总是很紧绷。
“你那个年终奖的事,现在都传到市里了。”萧雨寒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些。“我听台里跑市委口的同事说,好几个局长都在夸你,说你这招很厉害。”
“他们是怕自己的钱包瘪了。”陈平放笑了笑,喝了口啤酒。“马长生想用流程困死我,我就把所有人的利益都绑在一起。我要是失败了,谁也别想拿到钱。”
“事情是办成了,但有人想在背后给你使绊子。”萧雨寒的声音压低了些,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周文渊去省里了。”
陈平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告状?”
“不只是告状。”萧雨寒摇了摇头,表情很凝重。“周文渊没提砂场的事,只说青源县班子内部不团结,有个别领导搞一言堂,不按程序办事,影响了地方稳定。帽子扣得很大。”
陈平放的眼神冷了几分。
陈平放心想,这周文渊真是个老狐狸,自己搞不定就去上级那告状,还专挑这种大帽子扣下来。
“所以,省里有反应了?”
“嗯。”萧雨寒点了点头。“省发改委牵头,联合水利厅和国土厅,要成立一个联合调研组,调研沿江砂石资源开发和环境保护,第一站就是你们青源。”
来了。
陈平放一点也不意外,这反击是迟早的事。
这个调研组,说是调研,其实就是来查陈平放的。查他整合砂场的程序合不合规,用人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以权谋私。
查不出问题还好,只要查出一点小毛病,就会被放大。轻则改革被推翻,重则直接给他一个处分,让他离开青源。
“什么时候到?”陈平放平静的问。
“下周。”萧雨寒看着陈平放,有些担忧。“周文渊在省里人脉很广,这次带队的组长,听说跟他关系不错。他们肯定是来挑毛病的,你……”
“没事。”陈平放打断了萧雨寒,又拿起一串烤翅。“他们要来就来。我做的事都经得起查。正好,我也想请个权威部门,帮我算算恒通砂场这些年,到底偷了国家多少钱。他们不来,这笔账还不好算清楚。”
陈平放觉得,这反而是个机会。
萧雨寒看他一点不慌,心里的担忧少了些,但还是提醒:“别大意,小心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哟,这不是陈平放吗?”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Polo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满脸堆笑的走过来。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刚从旁边的饭店出来。
陈平放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赵鹏?你是……大学睡我上铺的那个?”
“可不是我嘛。”赵鹏一拍大腿,热情的坐到陈平放身边,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行啊你,平放,都当上县长了。前几天看新闻我还不信,真是你。老同学出息了,我们脸上也有光啊。”
赵鹏的目光转向萧雨寒,眼睛一亮:“这位是……弟妹吧?真漂亮,跟咱们县长很般配。”
萧雨寒脸上微微一红,没说话。
陈平放笑了笑,没解释:“喝多了吧你,找代驾了吗?”
“喝了点,没事。”赵鹏摆摆手,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平放,听说你把王恒那个砂场给收了,要搞个什么国有的砂石公司?”
“是有这么个事。”陈平放点头。
赵鹏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看,老同学我这几年搞点小工程,不太景气。你那个公司,肯定要用人吧?你看我……能不能进去帮帮忙?我不挑,管个车队,或者管个后勤都行。保证给你办好。”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陈平放看着赵鹏,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淡了下去。
“赵鹏,咱们是同学,我跟你说句实话。”陈平放拿起酒瓶,给赵鹏的杯子满上。“这个砂石公司,是全青源老百姓的。公司赚的钱,要先还债,还要发全县干部的年终奖。你说,我敢不敢把自己的同学塞进去?”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平放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赵鹏的杯子,很诚恳的说:“这个位置压力太大,我不能坑同学。这杯酒我敬你,祝你以后工程越做越大。但公司的门,你别走,也别让你认识的任何人走。不然,我没法跟几十万青源人交代。”
这番话说的很客气,但把路都堵死了。既给了同学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赵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很尴尬。最后,他干笑两声,一口把酒喝完,站起身来:“行,行,我懂了。那个……县长,你忙,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了,背影有些狼狈。
看着他们走远,萧雨寒才轻声说:“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
“我要是答应了他,得罪的就是青源县所有人。”陈平放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沫,淡淡的说。“哪个更重要,我分得清。”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人话都不多。
夜深了,陈平放送萧雨寒到车边。
晚风吹起萧雨寒的长发,她拉开车门,回头看着陈平放。路灯的光照在她的眼睛里,很亮。
“调研组的事,你自己小心。”萧雨寒顿了顿,声音很轻。
“别硬拼,实在不行,云州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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