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於囚禁深山的比壑忍,土御门家的阴阳师更熟悉陈若安的手段,他一声令下:
」
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唰!
九式神和佩戴红色面具的天狗一同袭杀出去,用羽织和鬼术遮蔽身影的女忍,暗中潜伏着寻找机会。
青皮独眼的青坊主率先发难,一手持木鱼,一手挥舞着木槌就敲打了过来,陈若安双指并起,轻轻一划。
一道闪亮的银线闪过青坊主的脖颈,独眼和尚的头颅「扑通」落地,式神与阴阳师之间的符纸契约同时被切断了,断首的身躯在蓝火的烧灼中化作齑粉。
还想向前动手的天狗们,被这一幕惊住,脚步一停,纷纷候在了远处。
「土御门先生,这是什麽手段?」
阴阳师眉头紧锁,根本瞧不出端倪,他的视角和天狗们无异,仅是见对面轻描淡写地舞动手指,式神·青坊主就身首异处了。
「看不明白?」陈若安抬起双指,指尖缠绕着无比纯粹、无比锋利的莹白之,「是剑。」
虽然这麽讲有点对不起传授剑意的林子风,但秉承「剑在人在,剑失人亡」理念的流云剑,确实将老祖宗所留的真意给丢掉了,对理念的理解更是大错特错。
什麽剑招,剑气,御物化物的法门,根本就是一些粗浅的皮毛。
还剑失人亡?
哪一家流派的开山老祖会如此无聊,留下这麽一个迂腐可笑的门规?
陈若安登山望月时,抽出时间来观摩林子风所赠的剑意,狐狸发现,云游子要求门人重视的剑,是内剑而非外剑。
外剑,有形之器,用於护身、驱邪。
内剑,无形之道,指先天之与心神,是真正需要修炼的「慧剑」。
江湖流派万千,凡有深厚传承的,修行一途大多殊途同归,流云剑的剑,用道教的理念去理解,本质也是性命双修的一种。
修道之人第一要炼剑,剑即先天之也,决也,断也。所以练剑者必内而决七情、断凡息,内三宝得以浑化而至於纯阳。
说的就是要将内剑炼至深处,「借精气神将肉身炼成纯阳之体,改形换质」,实现身剑不二。
积为剑者,名炁剑;有积神为剑者,名神剑,此为剑仙也。
剑修的最高境界,便是将自身化为「道剑」,即「先天一炁,为无形无象、生养天地的太和元。」
陈若安这杀气纯粹、锋利无比的剑,不过是修炼内剑的过程中所得的外在显现,用「道」和「法」的层次去评价,庸俗肤浅;但作为一种「术」,极其致命。
解决一众比壑忍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可流云剑是昨夜观摩剑意所得的新技能分支,狐狸怎麽着也要尝个新鲜。
「刚刚还喊着复仇一类的大话,怎麽现在都没声儿了啊?」
「土御门家的仇,忍头的仇,都能算到狐狸身上,不用客气。」
陈若安缓步向前,藏身暗处的女忍摸准时机,依靠特制羽织消隐气息,瞬袭到狐狸身後,刀刃对准了後颈。
唰!
忍刀未出,绵密凌厉的剑气散布开来,如针扎般漫过了女忍的右臂,细碎的剑气切碎羽织,「啄食」掉臂膀的血肉,那女忍者慌忙後退,在枝头现身。
陈若安的周围,有一股剑气凝聚的无形杀生域。
回首凝望树上女忍时,青赤双鬼和酒吞童子一齐迅速跟上,分三路袭杀。
陈若安并指在身前一横,剑刃寒光凭空而生,三鬼只见眼前刀光剑影横斜交织,灵力凝聚的身形一瞬间就被砍瓜切菜般剁成碎片了。
「蜂!逃!」土御门冲女忍吼道。
自知不敌的阴阳师丢下式神,转身朝偏僻险崖边逃窜,另一边,也不知以蜂为名还是代号的女忍,咬了咬牙,从另一方向的密林撤退。
无论对方实力如何强劲,与日伪的军队会合,境况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狐狸左右打量着逃窜的身影,摇了摇头。
天真,怎麽都那麽天真呢?
连一招百步飞剑都不会,那我还练什麽剑?
陈若安纵身掠起,腕间一扬,周身炁息在掌中骤凝为三尺寒剑,再一施为,剑分为二,剑尖各朝一方。
流云剑出自诗剑一门,修炼起来真是有毒啊,此情此景,陈若安居然忍不住要吟诗一首了。
献丑了。
「千里未闻风动处,一剑横空取人头!」
「去!」
幽暗林间剑光一闪,土御门和女忍蜂未及踏出百步,只觉脖颈一凉,甜腥堵住了喉口。
剑快到了极致,人头刚离颈,便在半空翻转,短短一瞬,眼球还能对焦,两人竟然看见了自己无头的屍体,喷溅的血,脚下的地。
陈若安双手拢袖,朝那群吓傻了的红面具天狗走去:「诸位别害怕,我的剑很快。」
随着一道道炁化剑斩出,紫色毒障之外的鲜血飞溅,胳膊腿儿和头颅乱飞,血洒了一地,和朦胧的淡紫雾气搭配在一起,别有一种幽情。
陈若安舒展双臂,伸个懒腰,剑刃划破肌肤,切开血肉纹理的感觉很解压,清理掉扎堆的核心忍众後,简直是神清气爽。
「就是这毒雾,留在山中也不是个事儿啊。」
陈若安吐出妖丹,缓步踏入雾中。
妖丹泛着莹莹冷光,悬於身前护持,狐狸像是提着一盏幽荧的灯笼,在淡紫的夜色中穿行。
说来奇怪,让比壑忍畏之如虎的剧毒之物,狐狸却觉得满心亲切。
毒是巫蛊一脉的蛊毒,周遭毒草、草丛间窣穿行的蛇蠍小虫,皆以同源巫法炼作了生蛊。
生蛊颇通人性,不待陈若安催动妖丹驱赶,周遭蛇蠍虫豸便已纷纷匍匐避让,自行让出了通路。
哪怕是到了忍众口中的核心二十米「死地」,毒障依旧很温柔,可这份温柔又不是迫於妖丹的威慑,反而像识记了狐狸的,刻意收敛了锋芒。
好奇怪的毒。
毒障死局在陈若安眼前展现了真貌,核心处,六具屍体静静横卧,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蛊毒的异香。
其中五具早已被剧毒侵蚀得腐烂不堪,皮肉溃烂脱落,露出温润泛白的白骨,暗红血丝死死粘附在骨缝之间,触目惊心。
最中间那具身材矮小,苍白长发杂乱地缠附在头骨之上,大半头颅埋进黏湿的黑土中,应该是比壑忍的忍头小野典善。
往旁边看去,是骨架相差无几的两具屍体,两人血肉无存的手臂旁各丢着一把长刀,刃身沾着乾涸的黑血,是护卫忍头的左近右近。
另一侧是衣着华贵的女屍—顶尖解毒高手京夫人。
比壑忍中号称能解百毒的能人,终究还是殒命於毒下,足以证明下毒者的手段高深到令人胆寒。
加上翻译官的屍首,与忍头一同出没的护卫都到齐了,那这第六具屍体,只能是杀掉小野典善的义士。
「没有功成身退··.」
小野典善谨慎多疑,又擅长探测用的忍法·涟,哪怕是六十多年修为的唐门笑阎王也要以命相搏,才堪堪换来近身的机会。能在杀掉忍头之後全身而退的,圈内确实不过寥寥。
陈若安走近了。
又近了一步。
又一步。
躺在眼前的人,身穿民族风情的靛蓝色短衫,一头长发乾枯打结,凌乱垫在身下,毒障中的蛇虫还保留了对主人的温柔,她不至於快速腐烂,她的脸失了血色,像蒙了一层冷灰,脸颊有结成疤痕的旧伤。
那本该是一副让狐狸无比熟悉的甜美面孔。
「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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