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逃窜着,背後的惨叫声不绝於耳,紧接着,植物疯长的破土声、焰火的爆裂声一同响起了,热浪和气流波荡之中,有一柄俗称「王八盒子」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掉落在了面前。
「嘿!好东西!」
「要咱说啊,也学那下山救世的道爷们,左手擎香右手持枪,我也当上香上香,该放枪放枪了。」
翻身捡起手枪,无根生持枪前行,潜伏山中的忍众察觉到军队的异动,外出赶来帮忙,正面迎上无根生的,就有两人。
砰!
无根生也不客气,一枚子弹射穿了忍者的胸膛,二次叩动扳机,又正中另一人的眉心。
凝视着倒地的屍体,无根生轻呵一声:「该说是异人迂腐自傲,还是日伪呆傻愚笨呢,这要给忍众装配枪枝弹药,那事情可不简单多了嘛。」
做人,不能太死脑筋。
轰嗤!
背後气浪再度掀飞,陈若安几乎杀得精英小队和伪军丢盔弃甲,慌乱逃窜。
远处的红日落下,天边成了染血的赤红,风裹挟着战场的硝烟,吹向孤寂的远山。
落日将隐,星河待现,狐狸站在山峰最高处,等候着冰清玉轮现身,好借一抹月华调养赶路和杀敌所造成的精亏损。
远方传来消息,唐门和上清道长们或许要到了一神行符的效力,一看制符人的水平,二看使用者的修行境界,几位同道抵达的时间远超狐狸的预期。
绵山南峰地处灵石县境内,是海拔两千五百多米的高峰,天低云近,空气清冽却稀薄,白天没有暖意,夜晚更是湿冷。
为了照顾同道,狐狸调息片刻,便在山脚处与几人碰头。
率先到来的是唐门的大老爷,随之是上清几位道爷,深夜之时,唐同璧夫妇和高英才、李鼎等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唐同璧刚落脚便说道:「半路上就听说了忍头身死的事实,原以为是帝君得手了,不想还有实力高深的能人志士,也不知这一位是否功成身退了。」
「但愿如此。」狐狸轻声应道。
唐家仁凝视着寂静山野,这山中越是寂寥,就越有一种大事将起的氛围。唐门收了赵老板的钱财,可核心任务被旁人所完成了,现在唐门能做的,便是清理比壑忍的一众残留。
「同为刺客,对面选择光明正大行事,可咱们不能丢了刺客的传统手艺,现在都去休息,调整个三小时,争取在日出之前结束掉一切。」
大老爷下达了命令,几人安心照办。
陈若安趁着众人歇息的空当,继续回峰顶吸纳月华,以玄阴护命法调理身躯。
金灿狐眸注视着陡峭险峻的山势,看林野繁茂所形成的天然屏障,一些方便逃脱的出□,都被狐狸用荆棘和毒草封锁住了。
杀人要麽不杀,要麽就杀人全家,虽说这是古时土匪流氓认定的歪理,可用在比壑众身上,貌似还挺合适。
可惜比壑山除了小野典善潜入中国,日本还保留有与老忍头理念不同的一支队伍,要是都来了,倒是省事,一锅端掉之後,就没了後续什麽「透天窟窿」的战斗了。
可惜。
陈若安静心等候,黎明前最沉的一刻,天幕裹在浓淡交织的墨蓝里,仅东方透出一缕极淡的熹微白晕。
寒风料峭,松涛呜咽,寒雾缠上崖壁残垣。
「拿好。」唐家仁递给狐狸一个龙珠雷达似的器物。
观园,唐门炼器的产物,开启後能在圆盘内显示启动者的位置,一定探测范围之内,根据体内息能量的流转不同,也能显示敌方的位置,其中我方为红点,敌方为白点。
陈若安接过观园,检查器件的神机之光,根据淡蓝色的光泽判断,这是一个中品偏下的法器。
狐狸的金瞳能洞悉异人体内的息流转、用方式,能观测山野中独特存在的气局,在探查一类的事上,观园是个不错的补充。
「来,给你们强化一下。」
陈若安双手盘弄观园,淡蓝光辉逐渐浓郁,进而变得紫艳。
对法器品质来讲,白之後是蓝,蓝之後是紫,用独特的炼器之法盘弄,能继续为法器的属性增幅强化。
经过狐狸盘弄出宝光的观园,探测范围更大了。
「了不起。」唐家仁衷心赞叹,和门人看着山中布局,外围地段的山中有不少的白点,零散分布着,而在一处偏僻绝险、极其隐蔽的峭壁处,白点几乎是紮堆了。
「这里该是比壑忍的核心驻地。」
陈若安看了眼:「直接进攻会被外围的忍众反包围,还是要拔除在外的暗刺。另外,真正有威胁的日伪军还要多加防范。」
唐家仁吩咐道:「拖住持枪部队的事,就交由身戴乌梢甲的李鼎,以及通晓御物的高英才去做,记住,藏在暗处,不要主动现身。」
李鼎示意着细密铁质鳞片构成的黑色贴身软甲,大笑道:「大老爷,您就放心好了。」
「动手!」
几道身影在暗影里倏然分开,脚步轻捷无声,各自没入苍莽林莽、陡崖小径,隐没在深山寂寂之中。
观园之中的红点散去,转瞬和一些白点碰撞在一起,西北方、东方、南方的日伪军队展开了行动,另有一支不知底细的白点小队,和东南的队伍纠缠在了一起,该是无根生带领着「有术无道」的门人继续「宣泄」去了。
「好像说错话了。」陈若安低声喃喃,现在各方僵持,敌方大本营孤立无援,恰好是一狐向前包围的大好时机啊。
而且比壑忍失去了小野典善,外加强战力二阶堂瑛太,棘手的就剩下一个操纵九式神的阴阳师,一个隐身女忍,左近右近,京夫人,大力士,外加藏在暗处的老忍头保镖。
陈若安用观园探测着,留意核心区忍众的动向,朝那一处偏僻隐蔽的藏身之所飞去。
深山腹地,绝壑幽藏。
一处连鸟兽都难寻的隐秘绝地中,比壑忍众屏息戒备,全神提防着外界动静。
天,还沉在淡青的曙色里,忽的,几人头顶上空暗云聚拢,山风穿林作响,凉意陡生。转瞬之间,浓郁阴在云底急速积攒,如一道凝练的黑瀑,自头顶云团中轰然直灌落狐从天降!
但没有愤怒狰狞,有的只是疑惑。
陈若安眼前的比壑忍势力比想像中还要弱小,没有左近右近,没有京夫人,没有力士,有的仅是一隐身女忍,外加土御门家的阴阳师,头戴红色面具的天狗。
金色狐瞳微微眯起了,令狐狸疑惑的,不是对面忍众眼底的惶恐与孱弱,而是他们身後那一片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风景。
不足百米见方的天地,毒气雾障缓缓氤氲着,像揉碎的紫纱,轻软又缥缈,将周遭晕染成一股朦胧的淡紫。
雾丝轻颤,漫过了崖壁与荒草,雾中的味道不似寻常毒气那般刺鼻,而是带着几分清冷的异香。
雾障之下,毒草肆意生长,叶片泛着莹润的白晕;彩翼毒虫在雾中翩跹,翅尖泛着斑斓微光,似落星点点··.
一些窸窣窣的爬行声,不断从毒雾深处传来·:
陈若安丝毫不理会敌寇散发的杀意,平淡注视着诡谲柔美的奇景。
也没听说比壑忍中有用奇毒的高手啊。
近乎百米的毒障,肆意生长的毒草,色彩斑斓的毒虫,外加藏身在更深处的蛇蠍,毒各有不同,几乎一个毒道大宗师所用的手段全部齐全了,而且一切毒物的毒性都只高不低。
「你们想玩毒气战?」
「日方的异人不愧是军队的开路小卒啊。」陈若安单手擡起,伴随手部的动作,破土而出的青藤如触手般扭曲着,长满尖刺的顶端,最终指向了比壑忍众。
现存的忍众中已无留有话语权的长者,能出面主事的反而是与小野典善平起平坐的土御门家阴阳师。
「我知道你。」手持九式神的阴阳师说话了,「刚刚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哗啦啦!
式神的符纸一扬,九个鬼物现身了:青赤两鬼,百目鬼,丛原火,不知火,青坊主,酒吞童子,镰鼬和肉人。
那阴阳师刚想驱使式神向前,毒障中艰难爬出一人。
那名忍者头戴面罩,可依旧遭不住毒物侵蚀,身体裸露的部分尽数溃烂,流淌着浑黄的汁液。
「做不到,完全做不到,二十米内根本不是极限,只是这毒雾的门槛,抵达核心区域···二十米···七步之内,必死。
扑通!
那人的脑袋重重砸在山地,再无半点气息。
身穿淡蓝色绣花羽织的女忍双腿跪地,遗憾仰望着天际,天快亮了,可比壑忍重见天日的第一步,却是彻彻底底失败了。
「难道连小野先生的屍首都无法回收吗?」
阴阳师朝身後看了眼:「恕我直言,在雾里泡了那麽久,即便能擡出屍体,怕是也被污染成不得了的毒物了。」
「我明白了,那就杀光这里的人,再等比壑山中的前辈下达指令好了。」那女忍将一件可以隐藏身形的羽织披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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