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守志
功高震主古今悲,彭柔夜泣劝兄归。
“交出兵权全君臣,退隐剑庐远是非。”
烈答“祖训不敢忘,巫剑护族志不移。
大敌当前岂可退,纵死无愧庸国徽。”
出门黑影倏然逝,卜得窥伺祸将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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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亥的密报、庸烈的猜忌、锦衣卫的监视——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彭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兄长虽然嘴上说“行得正坐得直”,可帝王之心,从来不讲道理。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忠臣万劫不复。她必须劝兄长早做打算。
这一夜,月黑风高。彭柔独自来到将军府,屏退左右,与彭烈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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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正在书房中翻阅墨翟从秦国送来的密报。秦君的态度依旧暧昧,既不肯明确答应出兵,也没有拒绝,只说“容寡人再思”。彭烈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若秦国不肯出兵,庸国便只能孤军奋战,胜算微乎其微。
彭柔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她走到彭烈面前,跪了下来。
彭烈一怔,连忙扶她:“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彭柔不肯起身,抬起头,眼眶已红:“兄长,我有话要对你说。”
彭烈见她神色凝重,心中隐隐不安,便也坐下,道:“你说。”
彭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兄长,功高震主,自古难全。君上已生猜忌,竖亥日夜监视,锦衣卫虎视眈眈。若再不交出兵权,退隐剑庐,只怕祸不远矣。”
彭烈沉默。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将军府外的生面孔越来越多,连他出门散步都有人跟踪。竖亥更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密报一份接一份。庸烈虽然还没有动手,但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迟早会生根发芽。
“妹妹,”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君上确实在疑我。可是,我若此时交出兵权,退隐剑庐,庸国怎么办?南境剑军八千将士,谁来统领?楚军虎视眈眈,谁来抵御?三星聚庸只剩不到两年,谁来开启镇龙棺?”
彭柔泣道:“兄长,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若不走,君上迟早会对你下手。到时候,不但你保不住,彭氏满门也保不住。你让妹妹怎么办?让彭婴怎么办?”
彭烈扶起她,轻声道:“妹妹,你记得彭氏祖训吗?”
彭柔一怔:“巫剑护族,以谋兴邦?”
彭烈点头:“对。巫剑护族,以谋兴邦。这是彭祖传下来的家训,三百年来,彭氏子孙从未违背。祖父彭岳为了守护庸国,耗尽寿元;父亲彭山为了守住上庸,以命相搏;我若因为君上的猜忌就退缩,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彭柔无言以对。她知道兄长说得对,可她更担心兄长的安危。
“兄长,”她握住彭烈的手,“你就不怕君上对你不利吗?”
彭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怕。我当然怕。可是,怕有什么用?庸国需要我,我不能走。纵君上疑我,我亦当尽忠职守。妹妹,你勿复言。”
彭柔泪流满面,知道劝不动兄长。她站起身,擦干眼泪,轻声道:“兄长,你保重。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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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柔走出书房,穿过院子,向府门走去。夜风呼啸,吹动她的衣袂。走到府门时,她忽然看见一道黑影从墙角闪过,消失在夜色中。她心头一凛,厉声道:“谁?”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彭柔追出府门,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街巷空空荡荡,只有远处更夫的打更声隐隐传来。她站在府门前,沉默良久。
“姑姑,”一名巫堂弟子从暗处走出来,“您怎么了?”
彭柔摇摇头:“没什么。你回去吧。”
她转身回府,心中却隐隐不安。那道黑影,是谁?是锦衣卫的暗探?还是阴符生的血影卫?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和兄长的对话,可能已经被人窃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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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住处,彭柔取出龟甲,当场占卜。她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在甲上,双手捧甲,闭目凝神,口中念起巫祝咒语。龟甲在火上灼烧,裂纹缓缓显现。她睁开眼,盯着那些裂纹,面色骤变。
卦象:小人窥伺。
彭柔握紧龟甲,指节捏得发白。果然,有人窃听了她和兄长的对话。是竖亥的人?还是阴符生的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兄长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她收起龟甲,坐在灯下,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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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锦衣卫衙门。
竖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上写着:“今夜子时,彭柔入将军府,与彭烈密谈良久。内容不详,但彭柔出门时神色凝重,似有哭泣。属下已将对话录下,但因距离较远,听得不甚清楚。”
竖亥嘴角勾起一抹笑。彭柔劝彭烈交兵权?彭烈不肯?好,好。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提起笔,在密报上添了几行字:“彭柔劝彭烈交兵权,彭烈以‘祖训’为由拒绝。彭烈言‘纵君上疑我,我亦当尽忠职守’。其跋扈之心,昭然若揭。”
写完后,他将密报封好,命人连夜送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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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王宫寝殿。
庸烈正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还在想彭烈的事。彭烈是忠臣,他知道。可彭烈的威望太高了,高得让他这个君上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朝堂上,大臣们议事,先看彭烈的脸色;百姓们提起庸国,先想到彭烈,然后才想到他。他是一国之君,他不能永远活在彭烈的阴影下。
“君上,”竖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臣有密报呈上。”
庸烈起身,披衣开门。竖亥跪在门外,双手奉上一份密报。庸烈接过,展开细看。看到“彭烈言‘纵君上疑我,我亦当尽忠职守’”时,他面色一沉。
“竖亥,这密报可靠吗?”他问。
竖亥叩首:“臣以性命担保。彭烈确有跋扈之心,君上不可不防。”
庸烈沉默良久,将密报收入袖中:“知道了。你下去吧。”
竖亥躬身退出。庸烈独坐灯下,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他不想怀疑彭烈,可这份密报,让他不得不怀疑。彭烈说“纵君上疑我,我亦当尽忠职守”——这不就是说,即使君上不信任他,他也要我行我素吗?这不是跋扈,是什么?
“彭烈,”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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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将军府。
彭烈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卷《守城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还在想彭柔的话。妹妹说得对,他功高震主,君上已经起了猜忌。若再不交出兵权,退隐剑庐,只怕祸不远矣。可他不能走。庸国需要他,南境剑军需要他,三星聚庸需要他。他走了,庸国就完了。
“父亲,”他喃喃道,“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呼啸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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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彭柔的住处。
彭柔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卷龟甲,已经看了无数遍。卦象“小人窥伺”,让她心神不宁。她知道,兄长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若君上听信谗言,将兄长下狱,彭氏满门不保。她必须想办法,保护兄长,保护彭氏。
“来人,”她唤道。
一名巫堂弟子推门而入:“姑姑有何吩咐?”
彭柔道:“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加强将军府的守卫。任何人进出,都要登记造册。若有可疑之人,即刻来报。”
弟子领命而去。彭柔独坐灯下,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兄长,你一定要保重。”
远处,三星又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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