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菁深吸一口气,躬身说道:“陛下,您越是表现得在乎薛主子,太后娘娘只怕就越不喜薛主子,往后只会越发为难她。臣斗胆劝陛下一句,如今太后娘娘权倾朝野,陛下根基未稳,不如暂且忍一忍,且待来日陛下掌控大权,再护薛主子周全,也不迟。”
苗菁并不清楚太后的全部心思,只当太后是不满薛嘉言身份尴尬,又担心陛下因她分心,才会这般为难于她。
姜玄闻言,心中一动,多看了苗菁两眼。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苗卿说得有理,朕记下了。”
见姜玄并未怪罪自己,反而接纳了劝谏,苗菁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躬身问道:“陛下,还有一事,那位戚大人,是否要派人暗中盯着他?”
姜玄眉头一蹙,想起戚少亭,眼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也好,你派一个可靠的人手,暗中盯着他,不许他再惊扰薛姑娘。”
“臣遵旨!”苗菁再次躬身领旨。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姜玄坐在龙椅上,思绪翻涌。
他本打算明日出宫去见薛嘉言,可苗菁的劝谏,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虑。
一夜无眠,姜玄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压下了出宫的念头。
与此同时,薛家气氛一片凝重。
太后派来的内侍,面色傲慢,手持太后的懿旨,先是居高临下地宣读了一番严苛的女训女诫,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薛嘉言“不遵礼教、不守妇道”。
宣读完女训女诫,内侍高声宣读太后的懿旨:“太后懿旨,薛氏不遵礼教,有失妇德,念其初犯,令其前往玉贞观修行,静心反省,不得有误,两日后启程!接旨吧!”
一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薛家三人的心上,前厅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满心都是惶恐与无奈。
吕氏如遭雷击,眼底满是心疼与惶恐——玉贞观的清苦严苛,她早有耳闻,自家女儿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吃过半点苦,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修行?
一旁的薛嘉言,静静伫立在原地,垂眸听着懿旨,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在听到“前往玉贞观修行”的那一刻,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于她而言,去玉贞观,或许不是惩罚,反而是一种解脱——至少,她可以彻底避开戚少亭的无耻纠缠,避开他在薛家门前的泼皮表演,避开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不用再整日被这些糟心事烦扰。
戚少亭再大胆,也绝不敢跑到皇家道观前,哭哭啼啼地讨妻。
吕氏缓过神来,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对姜玄的怨怼。
内侍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吕氏便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嘉嘉,那玉贞观是什么地方,陛下怎么能任凭太后安排你去那种地方受苦啊?他……他怎么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薛嘉言语气平静地说道:“娘,您别怪陛下,他才多大啊,今年才十六岁,刚刚登基三个月,根基未稳,朝堂上的大小事务、军中的兵权,全在太后和宋家手里,他手里没有实权,连自己都要处处受制于太后。您想想,太后若真的想赐死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易如反掌。我能去玉贞观修行,能保住性命,避开那些是非,恐怕已经是陛下尽力为我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吕氏闻言,心中的怨怼稍稍平息了几分,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先帝的六位皇子,各有势力,谁也想不到最后会是毫无根基的六皇子姜玄登基。
宋家之所以选他,无非是看中他年幼好控制,想借着他的手,掌控朝堂大权,姜玄如今,不过是太后和宋家手中的傀儡罢了。
可明白归明白,她更心疼自己的女儿。
吕氏红着眼睛,伸手抚摸着薛嘉言的脸颊:“娘都知道,可娘心疼你啊。娘听说,玉贞观里生活清苦,每日要诵经劳作,规矩严苛得很,你自小在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到了那里,可怎么熬啊?”
薛嘉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娘别担心,吃点苦怕什么。或许,正是因为我前面的日子过得太顺,没经历过什么波折,这才要去玉贞观吃点苦,历练历练心性。”
吕氏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抹着眼泪,一遍遍叮嘱她到了玉贞观,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委屈了自己。
就在母女二人相对垂泪、万般不舍之际,婆子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道:“夫人,姑娘,门外有两位姑娘求见,说是丹阳吕家来的人,说是来伺候小姐的。”
吕氏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让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两个身着寻常青布衣裙的姑娘,跟着门房走了进来。
二人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几分利落,虽穿着朴素,却难掩身上的干练之气。
她们走进前厅,对着薛嘉言和吕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奴婢蓝鹰,奴婢红鸾,见过夫人,见过小姐。”
吕氏上下打量着二人,疑惑地问道:“你们说你们是丹阳吕家来的人,可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们?吕家那边,也未曾派人来告知我一声。”
蓝鹰抬眸,语气依旧恭敬:“夫人恕罪,奴婢二人是陛下派来护姑娘周全的。”
吕氏想到姜玄受制于太后,却依旧没有忘记嘉言,还特意安排了人手来保护她,心中对姜玄的怨怼,又消散了大半。
她又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见她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武艺不凡,心中又松了一口气——有这样两个人在嘉言身边伺候,就算到了玉贞观,也能护嘉言周全,不至于让她受太多委屈。
薛嘉言想到自己明日就要启程前往玉贞观,那道观在城外,偏僻幽静,往后怕是不方便与姜玄相见。
前途渺茫,不知二人何时才能一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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