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4日，星期一。
北方的冬天冷得邪性，风顺着出租屋漏风的窗缝直往里灌。
扑街作者李浩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拉紧了身上那件起球的旧卫衣。
此时的西红柿小说“番茄种植园3群”里，却热得跟七月的火炉似的。
因为今天，是西红柿小说发稿费的日子。
群里四百多号人，平时死气沉沉的日子，个个都冒出来了。
【布衣小生】：“@全体成员 发钱了发钱了！今天是发薪日！大佬们晒晒吧，给我等扑街一点活着的希望！”
消息一出，群里炸开了锅。
李浩盯着电脑屏幕，犹豫了一下，切到作者后台看了眼自己那可怜的数字，然后在群里敲字：
【咸鱼翻不了身】：“晒什么晒，我先看看够不够交房租的。”
紧接着，李浩把自己的后台截图发了出去。
阅读广告分成收益：1,247.34元。全勤奖金：600.00元。本月稿费合计：1,847.34元。
【咸鱼翻不了身】：“行了，房租有着落了，水电费的话再看看能不能找爹妈借点。”
【布衣小生】：“哥们你这一千八已经超过我了，我上个月才九百多。”
【码字的阿强】：“一千八？我特么连全勤都没拿到！十一月有两天拉肚子断更了！四千字的门槛卡得死死的，断一天全没了！”
【咸鱼翻不了身】：“所以说请假功能是保命的，阿强你咋不提前申请？”
【码字的阿强】：“上次生病用过了，哎，六百块，说没就没了。心在滴血。”
群里满屏都是哈哈哈。
李浩看着群里的“比惨大会”，苦笑了一声。
扑街作者的日常，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四百多人的群，八成以上月收入在两千以下。
能摸到五千块的，已经算是群里的“中产阶级”了。能破万的，屈指可数。
紧接着，几个数据稍好的作者也开始陆续晒图。
【南山猎人】：“上个月书测了，数据直接翻了三倍。这个月终于破六千了，感谢平台算法爸爸。”
阅读广告分成收益：4,872.64元。全勤奖金：800.00元。均订激励：1,245.80元。本月稿费合计：6,918.44元。
【布衣小生】：“卧槽南山哥你这数据涨得也太猛了吧？啥题材？”
【南山猎人】：“废土末日流。之前叫《荒野求生手册》，没人看。后来改成《全球冰封：我靠囤货称霸末世》，点击率直接起飞。”
【码字的阿强】：“好家伙，标题党的力量。”
【南山猎人】：“不是标题党，是精准定位用户群体。平台那个书测功能是真的好用，五组书名五张封面让系统跑数据，哪组点击率高用哪组，比你自己瞎猜强一百倍。”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带着金色V标的高级账号突然冒泡。
【剑走偏锋】：“各位，我也来凑个热闹。”
他甩出一张截图。
阅读广告分成收益：67,341.24元。全勤奖金：2,000.00元。完读激励：8,512.50元。创作激励奖：5,200.00元。拉新阅读奖励：12,876.80元。本月稿费合计：95,930.54元。
群里先静了三秒，然后消息刷得飞起。
【布衣小生】：“九万五？？？我日更六千字写了半年，你一个月顶我三年？？？”
【咸鱼翻不了身】：“大佬跪了跪了，今天就去烧香拜你的书单。”
【码字的阿强】：“这拉新奖励一万二千八是什么鬼？折算下来一个读者一块多钱，你拉了一万两千多个人？”
【剑走偏锋】：“今日热点推荐位给了一波量，加上回音短视频那边有个博主拍了条视频推荐我的书，直接炸了。这钱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
群里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疯狂追问写作技巧和运营心得。
另一派则像李浩一样，默默在角落里打开自己的后台，看着那个可怜的收入，鼻子直发酸。
这就是西红柿小说的生态。
金字塔尖的人赚得盆满钵满，塔底的人连全勤都保不住。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这个平台的天花板，比任何传统网文平台都高。
因为它不靠编辑的个人眼光给推荐位，它靠算法。
算法是公平的，也是残酷的。
你写得好，数据会说话，流量自然来。你写得烂，没人看，系统也不会可怜你。
就在群里因为“剑走偏锋”的九万五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ID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微鱼】：“大家好，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也晒一下吧。”
群里人大部分认识这个ID。
微鱼，写了一本叫《司藤》的志怪悬疑言情小说。题材偏冷门，但数据一直很稳。更重要的是，这本书被A站改编成了网剧，十月份上线后火得一塌糊涂。
但具体赚了多少，从来没人见她晒过。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都集中了过来。
【布衣小生】：“微鱼姐终于肯掏家底了？”
【南山猎人】：“坐等大佬降维打击，让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花板。”
微鱼发了一张图。
群聊界面彻底停滞了。
不是那种三秒钟的安静，是足足静了将近一分钟。
李浩凑近屏幕，截图上的数据清清楚楚：
阅读广告分成收益：153,721.45元。全勤奖金：2,000.00元。完读激励：9,842.30元。创作激励奖：6,000.00元。拉新阅读奖励：28,431.50元。
光是前几项加起来，就已经快二十万了。
但真正让李浩头皮发麻的，是最后一行。
集团版权分成收益：862,143.28元。
本月稿费合计：1,062,138.53元。
一百零六万！
【码字的阿强】：“…………你们谁掐我一下。”
【布衣小生】：“这特么是税前还是税后啊？！”
【孤傲的狼】：“那也是人家命好，碰上了顾老板的A站大推，这破天的富贵砸下来，猪都能飞。咱们写网文的，这种运气谁复制得了？”
【微鱼】：“运气确实是一部分，我也很感激平台。不过这个钱是税前，法务部扣税扣得可狠了，这笔钱光缴税就能在老家买套小户型了（笑哭）。但平台财务做得很干净，各项数据精确到分，交完税的钱拿着踏实。”
李浩吞了口唾沫，感觉手指有些发麻，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咸鱼翻不了身】：“一百多万？一个月一百多万？？我打字的手在抖，不是激动，是恐惧。”
【布衣小生】：“那个版权分成八十六万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剑走偏锋】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打出一行字：“微鱼姐，我刚才那个九万五，是不是像个笑话？”
群里顿时炸成一锅粥。
【南山猎人】：“等等等等，我查了一下，《司藤》是A站的独播网剧对吧？十月份上线的那个？我女朋友追了三遍的那个？那个全网讨论度爆表的？”
【码字的阿强】：“所以这八十六万是网剧的版权分成？不是一次性买断？是持续分账？”
微鱼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微鱼】：“对，西红柿的模式不是买断。是按次授权，平台和作者五五分成。这就是回复刚才那位说运气的同行，它不是一锤子买卖。网剧上线之后，广告收入和会员分账，原著作者都有份。《司藤》十月上线到现在播放量还在涨，大家越爱看，我们分得越多，所以这个月的版权分成比上个月还多。”
【微鱼】：“说实话，这个数字我自己看到的时候也愣了好久。这要是放在以前的传统老站，别说按月分账了，整个IP被十万块打包买断还得对人家感恩戴德。如果在别的站，有人告诉我一个月能挣一百万，我肯定觉得他在骗我。”
群里彻底沸腾了。
【布衣小生】：“我现在开始构思一本适合改编的小说来得及吗？什么题材容易被A站看上？求微鱼姐指点！”
【咸鱼翻不了身】：“重点是，这个版权分成不是一锤子买卖啊。只要剧还在播，钱就一直来。这特么是印钞机吧？”
【码字的阿强】：“打住打住，你们别光看人家赚了多少。先问问自己，你能写出《司藤》那种质量的东西吗？人家在晋江就是成名作者了，功底摆在那儿的。”
【南山猎人】：“阿强说得对。但话说回来，这个分成模式确实牛。以前在别的平台，一本书的全部影视改编权打包卖出去，能拿到十万就谢天谢地了。现在人家一个月的持续分账就大几十万，这差距也太大了。”
【剑走偏锋】：“关键是A站那边的网剧质量确实高。《司藤》制作费才多少？我听说总共五十万？结果拍出来的东西比那些砸几千万的大IP剧还能打。这就是找对了人。”
就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微鱼又发了一条消息。
【微鱼】：“对了，你们看到平台今天发的新公告了吗？”
【布衣小生】：“什么公告？”
【微鱼】：“你们去看看App首页的作者通知。”
李浩立刻切出QQ，刷新了一下西红柿作者后台。
三十秒后，群里再次炸锅。
公告的标题赫然写着：
【西红柿小说×A站联合公告：网文IP影视改编绿色通道正式开启，首批“百部IP候选池”暨“十大千万级S+网剧”定向孵化计划启动】
【布衣小生】：“A站的自制剧有制作补贴？还有专业编剧团队参与剧本改编？”
【南山猎人】：“你们仔细看规则，是一百部进候选池给顶级推荐位资源，然后通过数据和评估，层层筛选出十部真正砸千万级别资金拍摄的S+网剧！这是要拿漏斗模式批量造微鱼的节奏啊！”
李浩已经没心思在群里水字数了。
他退出了聊天界面，果断关掉了那个数据惨淡、还在写“废柴退婚流”的老书文档。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窗外冷风呼啸，屋里的暖气依然不给力，但李浩此刻心里却像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一百零六万。按次授权，持续分账。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飞速转动：既然A站看重影视化潜力，那传统的无脑升级打怪肯定行不通了。
既然平台看重影视改编，那核心算法除了‘点击率’，肯定给‘留存率’和‘长尾完读率’加了极高的权重！那些只会无脑装逼、水字数的快餐文，已经不符合平台未来的大IP战略了！
水字数没用了，节奏必须像美剧一样快！必须得写点剧情紧凑、人设新颖、画面感强，而且最好是成本可控的本子。
比如……现代都市悬疑，再加一点实地民俗考察的东方志怪元素？对！这种题材目前还是蓝海，绝对有搞头！
李浩定了定神，双手悬在键盘上方，用力敲下了一行崭新的字：
【新书大纲预案：《子夜迷踪》，标签：都市悬疑、民俗惊悚、影视向】
这一次，这条咸鱼，必须得翻个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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