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和甘宁从身毒北上一路快马加鞭，过了身毒河进入贵霜郡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初秋了。
贵霜的秋天比身毒舒服得多，风都是干燥中带着冷，吹在脸上带着雪山的寒气。
官道两边时不时能看见汉军的屯田点，早熟的麦子割了一茬，麦茬子黄黄地铺在地里，有当地妇人在田边翻土种第二茬。
但马超没心思看风景。他在路上碰到了一队从西边过来的运粮队，车上的粮袋子上全是灰，押运的校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马超拦住他问布路沙布逻那边的情况，校尉的嘴张了张，答了句“大都督他们都回来了”，然后赶着车走了。马超和甘宁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抽了马屁股一鞭子。
回到布路沙布逻的时候城门大开。高顺不在城门口接待，只有几个守城的老兵在门洞里蹲着啃饼。
马超勒住马问关将军在哪，老兵朝王宫偏殿努了努下巴，说全在那儿开会呢，开了三天了。马超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就往偏殿走。甘宁跟在后面，边走边把甲胄的带子紧了紧。
偏殿里果然全是人。关羽、张辽、庞德都围在那幅大地图前面，案上摊了一堆文书和军报。
关羽手里捏着根炭条正在地图上画圈，张辽靠着案边站着抱着手臂，面色沉沉的。庞德坐在角落磨刀，磨石推得极用力，吭吭地响。
马超一进门就看见中堂那张巨大的木图。图上从贵霜往西的一大片区域都贴了标记，黑色的代表已下城，赤色的小旗代表敌方聚集点，几个指头大的箭头压在边境上。
空气里有股绷紧的弦快要被拉断的味道。
“大都督，我们回来了。”马超抱拳。
关羽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炭条搁下。“回来得正好。坐。”
甘宁也行了礼，两人在案边坐下。马超扫了一眼地图，看见巴克特里亚的位置已经被黑圈标注过了。
但黑圈外面还有好几块新画的方框，每个方框里都插着一面小红旗，从康居一直连到大宛，再到花剌子模，旗子密密麻麻的跟蚂蚁搬家似的。
“巴克特里亚拿下了。”关羽指了指那个黑圈，“拿下之后我们就没在继续推进了。不是打不动，是其他国家的的动静不对。”
“怎么说？”马超凑过去。
张辽把话接了过去。他说拿下巴克特里亚的时候康居那边还没什么反应，但等大军往北推了一百里，康居的使者已经跑到了花剌子模。
拿下巴克特里亚全境也就不到二十天，消息传得比马蹄子还快。康居王本来都已经派人来谈纳贡的事了，结果一听大军往北挪了一步，立刻把使者召回去，翻脸比翻书还快。
甘宁皱着眉头问其他几家呢。
“都坐不住了。”张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依次点过那几个插着红旗的方框。
“康居出兵了，大宛也出兵了，花剌子模的阿尔斯兰亲自带着主力往东压。三家凑在一起，加上一些跟着起哄的小部落，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人。
具体数字探子还在核实，但不管怎么算都超过二十个万。更要命的是他们这次抱团了——联军，统一号令。”
殿里安静了一瞬。马超盯着地图上那三个连成一片的方框，忽然咧了咧嘴。“这帮人，平时咱们一家一家敲过去他们不吭声，现在倒知道抱团了。”
关羽面无表情地拿起炭条在花剌子模的位置画了个圈。“换你你也抱。巴克特里亚一倒，下一个就是康居，再下一个是大宛，最后轮到花剌子模。
他们就算再笨，看到这个顺序也该明白咱们是想一统西域。不是来收贡品的，是来收地的。”
“所以他们不淡定了。”张辽说，“这种恐慌最容易让人团结。之前三家之间互相防着，谁也不信谁。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什么旧账都先搁下了。”
马超靠回椅背想了想问他们联军的主力在哪儿集结。
关羽把炭条点在地图上一处。“康居南境，离咱们不到三百里。探子报回来的消息是他们打算在我们西进的必经之路上设防——正等着我们去。”
这时候庞德把磨好的刀举起来对着油灯照了照，刀刃映出一道寒光。他吹了吹刃口，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刚回来就要动手了是吧”。
甘宁在旁边接了一句“你那刀磨了三天了不就是为了这个”。庞德咧嘴笑了一声把刀插回鞘里。
关羽坐下来把案上的军报拢了拢。“正好，孟起和兴霸也回来了。主力齐聚。咱们现在能动的人马——陆军加上你们带回来的南征军，再算上留守贵霜可以抽调的部队，”他把案上一张兵力清单往前推了推，“能拉出去的一线战兵，还是四十万大军。”
“对面的联军能凑多少人？”甘宁问。
“散骑先摸回来了一轮。”张辽翻出一份军报指了指，“康居这些年跟贵霜摩擦少，但本身有不少附庸部落，王帐骑兵、重甲枪兵加附庸轻骑，往大了估能有十到十二万。
大宛虽说这些年不如从前，但汗血马产地底子还在，拼凑出五六万不在话下。
花剌子模是块硬骨头，阿尔斯兰把边境守军和绿洲驻防兵全部北调，少说也有七八万。再加那些见风使舵的小部族，总数不会低于二十五个万，上探到三十万也有可能。”
“三十万。”马超舔了舔嘴唇。
甘宁喃喃道：“对面人多，但不像贵霜那样有大象和铁甲重骑。真正的麻烦是他们的骑兵比例和熟悉地形。康居人花剌子模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来去如风。”
“所以才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关羽把一张新绘的舆图展开，上面标注了联军可能的布阵区域——两翼是开阔的草原和破碎丘陵。
中间有一段狭窄的河谷隘口，通向康居南境最大的绿洲。“他们选的这个地方有问题。”他说，指着隘口外的扇形平地，“看起来是他们卡住了我们西进的咽喉，但反过来说，他们自己也挤在一块狭窄的出击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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