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公馆里,灯已经灭了大半。
张隆泽向往常一样伺候张泠月梳洗。
张泠月坐在梳妆台前,头发散在肩上,寝衣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张隆泽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为她梳头。
两人准备就寝。
张隆泽把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张泠月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脱下拖鞋,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被窝是凉的,她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张隆泽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房间里暗了下来。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张泠月也像往常一样,黏糊糊地蹭蹭他的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鼻子蹭着他的下巴。
她把脸抬起来,在他的脸颊上啵啵两下,一下轻,一下重,末了又道一句:“哥哥晚安。”说完就钻回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张隆泽看着埋头苦睡的张泠月,压下了身体里的燥热。
明明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张泠月在他怀里睡得总是那样安稳。每天晚上也都要亲亲他才会入睡。
亲完就睡,睡得很沉,沉到他在她耳边说话她都听不见。
可张隆泽总觉得她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与她亲热。
最开始行完房事,张泠月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严禁他碰她。
她说不舒服,说要缓缓,太累了。
张隆泽信了,一个月里连抱她都是小心翼翼的。
后来虽然期限宽松了一点,从一个月变成了半个月,从半个月变成了十天。
但张隆泽总觉得张泠月好像事后都很疲惫?
她躺在床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是他做错了什么,她不喜欢这样?
他在脑子里把每一次的细节都翻出来过了一遍,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声喘息。
他找不出问题。
抱着已然入睡的张泠月,张隆泽默默收紧了手臂将她抱紧。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软趴趴的,像一只蜷在窝里的猫。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张隆安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身为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若他连兄长明晃晃的心思都看不出来,未免太木讷了。
张隆安看张泠月的眼神,和他看张泠月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跟张泠月撒娇,跟张泠月耍赖,跟张泠月抢吃的,跟张泠月挤一张沙发。
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张隆泽想做但做不出来的。
恰恰这也是张隆泽最无力阻止的事情。
看着张隆安把脸贴在张泠月脸上,看着张隆安搂着她的腰,看着张隆安在她耳边说话。
他能做的,就是在张泠月不耐烦的时候把张隆安的手从张泠月身上拿开。
她太过耀眼,本家也好,外家也罢,总会有人寻着光亮朝她而来。
在东北的时候,本家的那些年轻人看她的眼神他见过敬畏的,仰慕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
后来张家分散大隐于世,那些商会的人、那些军阀的副官、那些报社的记者,看她的眼神他也见过,贪婪、算计,个个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到了长沙,九门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里都有同一样东西。
小族长是,张隆安是,张岚山是,张远山他们是,每一个在她身边待过的人都是。自己何尝不也是?
他从她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在她身边了。
他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识字,学会写字,学会在别人面前笑,学会在自己面前哭。
张隆泽舍不得她,比任何人都舍不得。
张隆泽低下头,轻轻亲吻她唇边的那颗小痣。
他的嘴唇在她唇边停了一下。许是被张隆泽的呼吸烫到了,张泠月在梦里咕哝了一声。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张隆泽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晦暗。
泠月,你答应过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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